空气像是灌了铅。
急诊大厅里,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刘伟站在担架车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看乡下盲流的眼神,审视著担架上那个满身血污的男人。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警官。
就算刚才外面的动静再大,到了这省人民医院的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毕竟,顶楼那位赵老书记虽然退了,但余威犹在。
只要赵家这棵大树还没彻底倒下,他刘伟就有恃无恐。
“带走我?”
刘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右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年轻人,说话过过脑子。”
“这里是省人民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你们公安局的审讯室。”
“我是省卫生厅副厅长,兼任这里的第一副院长,也是赵老书记指定的医疗组组长。”
刘伟往前迈了半步,皮鞋底在光洁的地砖上磕出脆响。
他俯下身,凑近祁同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
“你动我一下试试?”
“耽误了赵老书记的治疗,別说是你这顶乌纱帽,就是沙瑞金来了,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周围的几个保安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握著橡胶辊,神色不善地盯著那几个护送的特警。
气氛剑拔弩张。
祁同伟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刘伟。
那眼神很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但在视野中,系统界面上的红色字体正在疯狂跳动。
【目標:刘伟。】
【状態:极度亢奋/心虚。】
【当前行为逻辑:奉赵立春密令,死守电梯口三十分钟,为赵立春销毁海外帐户密钥及医疗档案爭取时间。】
【关联罪证:十分钟前,其瑞士银行秘密帐户收到转帐五百万美金。备註:辛苦费。】
原来如此。
这就是赵立春最后的挣扎。
用钱买命,用权压人。
只可惜,这招对別人有用,对他祁同伟,那就是催命符。
“五百万美金。”
祁同伟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沙哑乾涩,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刘伟的耳膜。
刘伟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强光晃了眼。
“你……你说什么?”
“我说,五百万美金。”
祁同伟撑著担架边缘,手背上的输液管晃动著,回了一点血。
他无视了伤口的撕裂痛,继续说道:“十分钟前到帐的。赵瑞龙给你的辛苦费,让你拖住我半个小时。”
“刘副厅长,这钱烫手吗?”
刘伟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额头上立刻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怎么可能?
那是瑞士银行的加密帐户!
除了他和赵瑞龙,根本没人知道!
这个小警察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时间都分毫不差!
“你……你血口喷人!”
刘伟有些慌了,声音拔高了几度,指著祁同伟的手指都在颤抖。
“保安!保安!”
“把他给我轰出去!这人神智不清,在这胡言乱语,扰乱医疗秩序!”
“快!”
几个保安对视一眼,举起橡胶辊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
一声娇喝,像是平地炸雷。
叶寸心动了。
她一直站在担架旁,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子。
此刻见那几个保安要动手,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凶光毕露。
她没有穿鞋。
赤裸的双脚在冰冷的地砖上狠狠一蹬,整个人不退反进,直接挡在了祁同伟身前。
那件宽大的男式警用衬衫因为刚才的动作,领口敞开得更大了些。
海风和汗水让布料变得透明,紧紧吸附在她那令人血脉喷张的曲线上。
那饱满挺拔的轮廓,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起伏,几乎要崩开剩下的那两颗扣子。
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皮肤白得晃眼,上面还沾著些许黑色的机油渍和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是一种充满了野性和暴力的美感。
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女武神,又像是某种危险而迷人的肉食动物。
那几个保安愣住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带劲”的女人。
明明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可身上那股子气势,比他们院长还要足。
“我是京城叶家叶寸心。”
叶寸心冷冷地环视了一圈,目光如刀。
她抬起手,指著那几个保安的鼻子。
“谁敢碰他一下,我让他全家在汉东待不下去。”
“不信的,儘管试试。”
这句话的分量,比什么特警的枪都有用。
叶家。
在汉东这片地界上,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通天的背景。
几个保安握著橡胶辊的手软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求助似的看向刘伟。
刘伟也傻眼了。
他只顾著拦祁同伟,根本没注意旁边这个看起来像是“落难小姐”一样的女人。
叶家的大小姐?
怎么会跟这个疯警官混在一起?
而且看这样子,关係还不浅!
刘伟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
如果真是叶家的人,那今天这事儿就麻烦了。
但他不能退。
那五百万美金还在帐户里躺著,赵立春手里的把柄还攥著他的命门。
退也是死,进没准还能搏一把。
“叶……叶小姐。”
刘伟硬著头皮,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是误会。我们也是为了领导的安全考虑……”
“少跟我废话。”
叶寸心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上前一步,那双赤足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比刘伟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上却完全是碾压。
“让开。”
“或者,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叶寸心伸手,一把揪住了刘伟的衣领。
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勒得刘伟有些喘不过气。
两人离得很近。
刘伟甚至能闻到叶寸心身上那股混合著海风、高档香水和硝烟的独特味道。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飘。
那敞开的领口深处,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若隱若现,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他没心思欣赏。
因为他看到了叶寸心腰间別著的东西。
那是一把柯尔特手枪。
枪口虽然插在腰带里,但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女人,是真的敢开枪!
“叶……叶小姐,有话好说……”
刘伟举起双手,试图掰开叶寸心的手。
“刘副厅长。”
一直坐在担架上的祁同伟,这时候突然动了。
他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带血的针头被隨手扔在地上。
他站了起来。
身形有些摇晃,但脊樑挺得笔直。
赵东来赶紧上前扶住他,却被他摆手推开。
祁同伟走到刘伟面前。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刘伟直皱眉。
“你知道赵立春现在在干什么吗?”
祁同伟盯著刘伟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在顶楼的icu里,用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正在刪除汉东省过去十年的医疗採购记录。”
“那些记录里,有你刘伟签字审批的劣质疫苗、过期药品,还有那几台天价的报废ct机。”
“他在销毁证据。”
“但他也会顺手把你给卖了。”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刘伟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惊恐地看著祁同伟。
这人是魔鬼吗?
为什么顶楼发生的事情,他全知道?
连具体的採购项目都说得一清二楚!
“我不信……赵书记答应过我……”
刘伟颤抖著反驳,但底气已经泄了个乾净。
“答应保你升正厅?”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