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声音响起来了。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雨点,后来变成了连绵的暴雨,最后匯聚成惊雷。
几百个算盘同时拨动,那声音,比战场上的枪声还密集,比工厂里的机器声还震撼。
林工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著下面这壮观的一幕。
他的眼眶湿润了。
这就是龙国的“计算机”。
这就是龙国的“超级大脑”。
“第一组,数据核对完毕!结果:3.14159……”
“第二组,復算完毕!结果一致!”
“第三组……”
数据像流水一样匯聚到讲台上。
几个顶尖的数学家,满头大汗地进行最后的匯总。
他们要把这成千上万个枯燥的数字,变成控制原子能的韁绳。
李大彪站在林工身边,看著下面,嘴巴张得老大。
“乖乖……这比打仗还带劲。”
林工擦了擦眼镜,声音有些颤抖。
“师长,你听。”
“听啥?”
“这就是咱们龙国的反击。星条国笑话我们用算盘?好,我们就用这几百个算盘,把他们的脸打肿。”
然而,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
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了。
负责最后匯总的一位老数学家,因为连续熬夜三天,突然晕倒在讲台上。
手里的墨水瓶打翻了,黑色的墨水染黑了刚刚算出来的一组关键数据。
“快!医生!”
“数据!数据看不清了!”
大厅里一阵骚乱。
算盘声停了。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似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撞了一下。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看吧,这就是命。老天爷都不让咱们搞。”
“太难了,这是要把人累死啊。”
林工死死抓著栏杆,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老人的倒下,这是整个队伍心理防线的又一次动摇。
如果这口气泄了,那就真完了。
窗外,雪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盖住了工地,盖住了城市,也似乎要盖住这微弱的希望之火。
星条国和北极熊的预言,似乎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龙国,真的能挺过这一关吗?
所有人的心里,都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大礼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瓶打翻的墨水,像个黑色的幽灵,在写满数据的草稿纸上蔓延。
几个年轻的计算员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越擦越黑,原本清秀的数字变成了一团团黑疙瘩。
“完了,全完了。”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三天三夜啊,几千个数据,全毁了。”
哭声响起来了。
先是一个女学生,接著是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会计,摘下眼镜抹眼泪。
这种情绪是有传染性的,比流感还快。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算盘阵,现在成了追悼会现场。
“都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二楼栏杆处炸响。
没用麦克风,但这嗓子带著金属音,那是长期在车间里吼出来的穿透力。
林枫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不走正步,走得急,脚后跟磕在木地板上,咚咚响。
他走到讲台上,一把推开那个还在试图用袖子擦墨水的计算员。
“起开。”
林枫拎起那张废了的纸,举在半空。
“一张纸,一瓶墨水。就把你们嚇尿了?”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著他。
有的红著眼圈,有的带著怨气。
“林工,这是大家的心血……”一个老教授颤巍巍地站起来。
“心血?”
林枫冷笑一声,把那张纸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数据在纸上吗?数据在你们脑子里!在你们的手指头上!”
他指著那个晕倒被抬走的老数学家的空位。
“老张累倒了,是光荣。你们在这哭丧,是丟人!”
他把撕碎的纸往地上一扔。
“哭能把原子弹哭出来吗?要是能,我林枫带头,咱们去天安门广场哭个三天三夜!能吗?!”
台下鸦雀无声。
连抽泣声都憋回去了。
“第一组,把前天的数据拿出来,重新推导。”
“第二组,別管前面的,接著算后面的临界体积。”
“第三组,去食堂打饭,吃饱了换班。”
林枫的命令短促、直接,像发子弹。
“谁要是觉得这活儿干不了,现在就出门,左转,回家抱孩子去。我不怪你。但只要留在这个屋里,就別给我掉金豆子。这地方不需要眼泪,需要的是汗水,是唾沫星子,是把算盘珠子拨烂的狠劲!”
他这一通火发完,场子镇住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没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