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圈。
十圈。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岸上的人从震惊变成了疑惑。
“首长……”旁边的参谋小声问,“它……它怎么还不下来加油?”
这年头的飞机,尤其是这种暴力加速的,油耗那是天文数字。
刚才那顿猛衝,按理说油箱早就该见底了。
“是啊。”老首长也回过神来,“这都跑了快两百公里了吧?这么小的个头,能装多少油?”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传来了林枫的声音。
懒洋洋的,带著股欠揍的劲儿。
“塔台,塔台,我是龙王。”
“早饭没吃饱,能不能申请去渤海湾抓点鱼吃?顺便溜个弯,去旅顺口转转?”
旅顺口?
那离这儿可有几百公里!
一来一回,加上刚才折腾的,这就上千公里了!
赵老倔抢过话筒,吼道:“林枫!你小子別胡闹!没油了就赶紧回来!掉海里没人捞你!”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林枫的笑声。
“老赵啊,你忘了吗?”
“我这『龙王』,不喝油。”
“它喝西北风都能跑地球三圈。”
死寂。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喝油?
跑地球三圈?
参谋们面面相覷,觉得林枫是疯了。
但老首长是个明白人。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之前情报里提过,星条国正在搞什么“鸚鵡螺號”,说是不用加油能潜水好几个月。
那是……核!
老首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老倔,眼神锐利如刀。
“老赵,你跟我交个底。”
“这小子那锅炉里……烧的到底是什么?”
赵老倔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周围,凑到老首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首长……是……是石头。”
“咱们大西北找回来的……那种石头。”
老首长身子猛地一晃。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死死盯著远处那个还在不知疲倦地绕圈的黑点。
此时此刻。
那个丑陋的、木头做的、涂得像发霉咸菜一样的傢伙。
在他眼里,不再是蛤蟆。
那是龙。
是一条真正的、能把这天地搅个天翻地覆的狂龙。
不需要加油。
无限续航。
超低空突防。
三百公里时速。
这哪里是武器?
这是悬在那些傲慢的洋人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封锁消息!”
老首长猛地回身,声音严厉得嚇人。
“今天看到的一切,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把那个『涡喷』冒黑烟的照片,给我多印几份!”
“找几个『嘴巴大』的,去茶馆里,去酒桌上,给我散布出去!”
“就说咱们造了个大笑话!飞起来就掉下来了!把码头都砸了个坑!”
老首长脸上露出了一丝狡猾而狠厉的笑。
“让他们笑。”
“让他们接著笑。”
“等咱们这条龙真的骑到他们脖子上拉屎的时候……”
“我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海面上。
林枫哼著小曲,看著仪錶盘上那几乎没有变动的燃料指针。
“二虎,想不想去看看星条国的航母?”
二虎脸都绿了,紧紧抓著扶手,那是嚇的,也是激动的。
“林工……咱……咱能追上吗?”
林枫拍了拍那个温热的铅罐子。
“追?”
“咱们是在等他们。”
“在这个距离上,在这个高度上。”
“咱们就是上帝。”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龙王”那丑陋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利刃。
直指苍穹。
无线电里滋滋啦啦的。
林枫把耳机摘了一半,掛在耳朵边上,那里面赵老倔的咆哮声跟杀猪似的,震得耳膜疼。
“回来!你个兔崽子!油不够!那是单程票!”
林枫掏了掏耳朵,冲旁边的二虎咧嘴一笑。
“听听,老赵这嗓门,去唱秦腔多好,造飞机屈才了。”
二虎脸煞白,手死死抓著安全带,指节都青了。他看著仪錶盘,那上面的航向指针,正死死指著正东方。
那是公海。
那是人家星条国舰队撒欢的地方。
“林……林工,”二虎牙齿打颤,“咱真去啊?这要是碰上了,人家一炮过来,咱这就剩木头渣子了。”
林枫没理他,伸手在控制台上敲了敲。
“二虎,你记住了。咱这叫地效飞行器,贴著海面五米飞。这个高度,地球是圆的,雷达那是直的。咱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浪头。”
“再说了。”
林枫眼里闪过一丝狂热,那是搞技术的人特有的疯劲儿。
“咱这核动力的炉子烧得正旺,不跑个长途,怎么测热衰减?怎么测持续输出?为了科学,咱得去。”
“坐稳了!”
林枫猛地一推节流阀。
反应堆嗡地一声轻响,铅罐子里的温度计稍微跳了一下。巨大的蒸汽流像脱韁的野马衝进涡轮。
“龙王”屁股后面喷出一股白雾,那是水蒸气。
速度表上的指针,从三百,慢悠悠地爬到了三百五。
海面像是一块被撕裂的蓝布,飞速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