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温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和死去的同伴,连滚爬爬地爬起来,招呼著还能动弹的几个手下,互相搀扶著,如同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朝著隘口另一侧的山区深处,狼狈逃窜而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转眼间,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伏击现场,就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弹壳、报废的破车、几具尸体,以及……气定神閒的王也,和神色凝重的聂凌风与陈朵。
“搞定,收工。”王也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聂凌风,打了个哈欠,“问清楚了,跟之前的情报基本吻合。那个『血佛』果然在矿场里,而且最近確实有『大人物』和『重要货物』抵达,戒备森严。咱们是现在直接杀过去,还是先休息一下,从长计议?”
聂凌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几具尸体旁,仔细查看了一下。这些人身上除了制式的武器和少量补给,並没有太多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他们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普通的土匪流寇,確实是正规武装。梭温的口供,可信度应该比较高。
“直接杀过去,目標太大,容易陷入重围。”聂凌风沉吟道,“而且,我们不清楚矿场內部的具体布防和『血佛』的实力,还有那些可能存在的『议会』高手或诡异布置。强攻不是上策。”
“那你的意思是?”王也挑了挑眉。
“既然他们以为我们会被伏击干掉,或者至少被阻截、惊走,”聂凌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我们就將计就计。假装被击退,或者……绕过去。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潜入矿场,先弄清楚里面的情况,找到『血佛』和那些『货物』,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潜入?”王也摸了摸下巴,似乎觉得这个主意有点意思,“听起来比正面硬刚要稍微……不那么麻烦一点。不过,这荒山野岭的,想绕开外围哨卡和巡逻队,找到潜入的路径,可不容易。而且,带著小陈朵……”
“我可以!”陈朵忽然出声,碧绿的眸子看向聂凌风和王也,小脸上带著一丝认真和急切,“我可以帮忙!我的『火』……现在很听话,可以烧掉拦路的『臭东西』,也可以……不让人发现!” 她似乎急於证明自己不是累赘,也想为接下来的行动出力。(??????)??
聂凌风看著陈朵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嗯,朵朵现在很厉害,是我们重要的帮手。” 他看向王也,“至於路线和潜入……这不是有你吗,王大术士?奇门遁甲,趋吉避凶,观山望气,找条相对安全隱秘的小路,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王也闻言,翻了白眼,一副“我就知道你要把麻烦事推给我”的表情,但也没有反对。他走到一旁地势稍高的地方,双手背负,眯起眼睛,朝著帕敢矿场所在的大致方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阳光透过山间的薄雾,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周身那股懒散的气息似乎收敛了一些,隱隱有一种与天地山川气息交融、难以言喻的玄奥感在流转。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指了一个方向,与主路岔开,通往更加茂密、崎嶇的深山老林。
“那边,山势迴环,地气略有阻滯,是常规巡逻和哨卡的盲区。顺著山脊走,虽然难走点,但应该能绕到矿场的侧后方。不过……”他顿了顿,看向聂凌风和陈朵,“林子很密,可能有毒虫猛兽,还有些……不怎么干净的『地气』残留,跟昨晚那些玩意儿的味道有点像。你们没问题吧?”
“没问题。”聂凌风简洁地回答。陈朵也用力点头。
“行,那就走吧。这破车是彻底废了,接下来,咱们得靠『11路』了。”王也伸了个懒腰,当先朝著他指的方向走去,脚步看似隨意,却异常轻快稳健。
聂凌风拉起陈朵,紧隨其后。三人离开这片充满硝烟和死亡气息的伏击点,再次踏入了缅北山区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危机四伏的绿色海洋。
阳光渐渐西斜,將三人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长。
前方的密林更加幽深,山势更加险峻。
但他们的目標,从未如此清晰——帕敢矿场,“血佛”,以及隱藏在其中的、“议会”的秘密。
潜入,侦查,然后……一击必杀。
而此刻,在数公里之外,那片被重兵把守、戒备森严的帕敢废弃矿场深处,一座用厚重岩石和钢铁加固的、昏暗阴冷的地下大厅內。
一个身材高大、披著猩红袈裟、颈掛骷髏念珠、面容凶恶如同地狱修罗、偏偏又带著诡异慈悲笑容的中年僧人,正盘坐在一个由黑色玉石雕成的莲台之上。他,正是令整个克钦邦北部闻风丧胆的军阀头子——“血佛”吴登盛。
在他面前,恭敬地站立著几个气息阴冷、穿著黑衣、明显不是本地人的身影。其中一人,正用带著电子合成音般怪异腔调的英语,低声匯报著:
“……『圣血样本』第七批次已安全送达,『钥匙』碎片的能量共鸣稳定……外围刚刚传来消息,梭温的小队遭遇强敌,几乎全军覆没,对方疑似目標人物,实力……远超预估,正向矿场侧翼迂迴……”
“血佛”吴登盛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一只眼珠呈现出浑浊的暗金色,仿佛融化的黄金;另一只眼珠则是纯粹的、没有一丝眼白的漆黑色,深邃如无底深渊!两只眼睛同时转动,落在匯报者身上,带来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压力。
“知道了。” “血佛”的声音嘶哑、低沉,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嘴角那抹诡异的慈悲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些,“猎物……终於主动走进猎场了。传令下去,內紧外松。放他们进来……然后,关上门。”
“我要用他们的血,他们的魂,来……浇灌我佛的『圣坛』,迎接『主』的……降临。”
地下大厅內,温度仿佛骤然降低。那几名黑衣人身体微微一颤,齐声应道:“是!”
猩红的烛火,在“血佛”身后那尊造型扭曲、非佛非魔的诡异雕像前,幽幽跳动,將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冰冷的岩壁上,如同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妖魔。
矿场的阴影,已然张开。
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也即將进入最残酷、最血腥的章节……
王也所指的“小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踏出的、时断时续的、被荆棘和藤蔓几乎完全封锁的缝隙。三人离开主路伏击点,一头扎进了更加茂密、更加原始的缅北山林深处。这里不再是人工种植的橡胶林,而是真正的、未经开发的亚热带原始次生林。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垂掛缠绕,地面上是厚厚的、散发著浓烈腐殖质气息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能陷到脚踝,每一步都带起扑鼻的泥土和真菌孢子味道。空气湿热得如同蒸笼,混合著各种奇异的花香、草腥,以及隱约的、属於野生动物的、不太好闻的气味。各种色彩斑斕、形態奇特的昆虫在林间飞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在这几乎没有落脚之地的密林中穿行,难度比走那些顛簸的土路还要大上数倍。王也走在最前面,他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脚步看似隨意,却总能精准地找到相对坚实的落脚点,避开那些隱藏在落叶下的树根、石块,以及可能存在的陷阱(比如猎人的套索或自然形成的坑洞)。他时不时会停下来,眯著眼,似乎在感知著什么,然后稍微调整一下方向。聂凌风知道,他是在利用奇门遁甲中“趋吉避凶”的法门,结合对地气、山势的感应,在儘量选择一条相对“安全”、“顺畅”的路径。这种能力在野外行军时,简直如同开了导航外加危险预警, invaluable。
聂凌风护著陈朵走在中间。陈朵虽然体力恢復得不错,但毕竟身材娇小,在这复杂难行的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走得颇为吃力。聂凌风不得不时常搀扶她,或者直接用力量托她一把,帮她越过一些特別难走的沟坎。陈朵很努力地跟上,小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碧绿的眸子却依旧明亮,好奇地打量著周围完全陌生的、充满蛮荒气息的环境。偶尔看到一只色彩异常鲜艷的大蝴蝶,或者一株长得奇形怪状的巨大菌类,她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但很快又会把注意力收回到脚下的“路”上。
“王也哥哥,”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陈朵终於忍不住,小声问走在前面的王也,“我们还要走多久呀?这里……好像没有路。”
“路嘛,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路。”王也头也不回,懒洋洋地答道,“我们这不正在『开』路吗?至於多久……看情况吧。顺利的话,天黑前能绕到矿场后面。不顺利的话……可能就得在林子里过夜,跟蚊子、蚂蟥还有各种『小可爱』作伴了。” 他故意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说出“小可爱”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