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加快脚步(虽然也快不到哪去),又拐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半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洞外,是浓密的、未经开发的原始丛林,鬱鬱葱葱的树木,清脆的鸟鸣,以及午后略显灼热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们,终於从那个阴暗、恐怖、充满死亡的地下魔窟里,逃出来了!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地下的阴冷和血腥气。聂凌风和王也,不约而同地,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带著泥土和草木芬芳的空气,感觉仿佛重获新生。
“呼——总算是……活著出来了。”王也一屁股坐在洞口边的石头上,瘫在那里,再也不想动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著要休息。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道爷我现在是一滴都没有了,得歇会儿,喘口气……老聂,接下来咋整?这荒山野岭的,咱仨这造型,还有一个昏迷一个幼崽,总不能走回去吧?”
聂凌风也轻轻將陈朵放在一处相对乾净柔软的草地上,自己也靠著一棵大树坐下,剧烈地喘息著,调整著体內紊乱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精神不错,正睁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外面陌生世界的小云,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陈朵,眉头再次皱起。
確实,他们现在的状態极差。他和王也重伤,急需治疗和休息。陈朵昏迷,情况不明。还多了小云这个来歷不明、需要照顾的“小拖油瓶”。这里显然是东南亚某处的原始丛林,人生地不熟,还可能面临议会残党的追查。
“先联繫国內。”聂凌风挣扎著,从自己破烂不堪的作战服內衬一个隱藏的防水口袋里,掏出一个仅有纽扣大小、布满裂纹、似乎隨时会散架的黑色金属装置——这是公司配发的紧急卫星定位通讯器,具备短距离、高隱蔽性的卫星通讯和定位功能,抗干扰和防破坏能力极强。也多亏了这玩意儿质量过硬,在刚才那种爆炸中居然还没完全报废。
他按下了通讯器上一个极其隱蔽的红色按钮。装置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几乎听不见的、有规律的“滴滴”声,顶端的微型指示灯,艰难地、闪烁起了微弱的红光——信號已发出,但装置受损,电量也即將耗尽。
“行了,信號发出去了。公司那边收到我们的紧急求救和定位信號,会立刻派人来接应。东南亚这边应该有公司的秘密联络点。”聂凌风將通讯器小心地收好,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抓紧时间恢復一点体力。接下来的等待,可能同样不轻鬆。
小云似乎感觉到了聂凌风的疲惫和紧绷,她不再好奇地东张西望,而是安安静静地趴在聂凌风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抓著他破烂衣襟的一角,也学著他的样子,闭上了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微微颤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乖巧得让人心头髮软。
王也喘匀了气,瞥了一眼这“父女情深”(他单方面认为)的一幕,撇了撇嘴,嘀咕道:“唉,这算什么事儿啊……不过话说回来,老聂,这小丫头总得有个名字吧?不能一直『餵』、『小不点』、『小傢伙』的叫吧?你看她这头髮,银闪闪的,不如叫……『小白』?『银子』?还是『闪闪』?(??????)??”
聂凌风眼皮都懒得抬,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想点靠谱的?”
“那你说叫啥?”王也不服。
聂凌风睁开眼,低头,看著怀里安静睡著的小云。阳光在她银色的髮丝上跳跃,她脖子上那枚小小的金红色羽毛吊坠,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他又想起了那场净化一切的金红色火焰,想起了实验室废墟中,她如同新生般纯净的眼眸。
“叫……小云吧。”聂凌风缓缓道,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她是从那片污秽和黑暗中,如同被火焰净化的云朵一样,获得新生的。而且……”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了依旧昏迷的陈朵,“陈朵的名字里有个『朵』,也是云朵的意思。她们……有缘。”
“小云?陈朵,小云……朵和云,听著倒像姐妹。”王也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吧,小云就小云,总比我想的『闪闪』正经点。不过老聂,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起名的文艺细胞?我还以为你会起个『聂小红』、『聂小刚』之类的呢!( ̄▽ ̄)/”
聂凌风:“……(╬◣д◢) 闭嘴!休息!”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焦急与等待中度过。聂凌风和王也轮流保持著警惕,处理著伤口(用隨身携带的、所剩无几的急救药品),观察著陈朵的情况(呼吸平稳,但就是不醒,可能是消耗过度加上轻微震盪),以及……应付醒过来后,对一切充满好奇、精力旺盛的小云。
小丫头似乎完全忘记了(或者说,根本没有)之前实验室的任何记忆,心智真的如同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对丛林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甚至地上爬过的一只小甲虫,都能让她瞪大那双漂亮的金红色眼睛,发出“呀!”的惊奇声,然后试图伸出小手去抓。要不是聂凌风眼疾手快,好几次都差点让她把奇奇怪怪的东西塞进嘴里。
“小云!那个不能吃!”聂凌风第n次,用自己都嫌囉嗦的语气,制止了试图把一只毛茸茸的彩色毛毛虫往嘴里送的小丫头,额头上冒出三根黑线。带孩子……比他跟s级强者打一架还累!(; ̄д ̄)
“papa……虫虫……好看……”小云瘪著嘴,委屈巴巴地看著聂凌风,小手还指著那只快速蠕动著逃命的毛毛虫,大眼睛里水光瀲灩,仿佛聂凌风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好看也不能吃!吃了肚子疼!”聂凌风硬著心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点,虽然效果甚微。
“噗——”旁边靠在树上假寐的王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牵动伤口,又疼得齜牙咧嘴,但脸上的笑意却止不住:“哎哟喂……笑死道爷了……老聂,没想到你还有当奶爸的潜质!这语气,这表情,绝了!以后不当临时工了,可以去幼儿园应聘生活老师,保证镇得住场子!( ̄▽ ̄)~*”
“你再笑,信不信我把你丟这儿餵蚊子?”聂凌风黑著脸,恶狠狠地瞪了王也一眼,然后认命地从自己破烂的袖子上,扯下一根相对乾净的布条,笨手笨脚地,编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蚂蚱(大概?),递给小云,“玩这个,不准再抓虫子!”
小云看看那只丑得很有个性的布条蚂蚱,又看看聂凌风板著却隱约透出无奈和一丝討好(?)的脸,眨了眨眼,然后伸出小手,接过蚂蚱,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脆生生道:“谢…谢 papa!虫虫!飞飞!”她举著布条蚂蚱,模仿著蝴蝶飞舞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的丛林里迴荡,仿佛驱散了一些沉重的氛围。
聂凌风看著小云纯真的笑容,听著她快乐的笑声,心里那点不耐烦和头疼,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甚至嘴角都微微勾起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弧度。好像……有这么个小东西在身边,也挺……不,是有点麻烦,但……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这笑容,很能治癒人。
王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没救了没救了,钢铁直男也有融化的一天……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总比整天板著个死人脸强。╮(╯▽╰)╭”
……
在夕阳即將西下,將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时,期待已久的接应,终於到了。
没有巨大的轰鸣,也没有炫酷的登场。几道穿著丛林迷彩、行动敏捷、气息精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茂密的树冠中滑落,出现在聂凌风三人周围,隱隱形成了保护阵型。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他看到聂凌风和王也的惨状,以及昏迷的陈朵,还有聂凌风怀里那个眨巴著大眼睛、好奇看著他们的银髮小女孩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冷静。
“临时工聂凌风,临时工王也,临时工助理陈朵,”中年男子声音沉稳,语速很快,“我是公司总部直属特勤队队长,代號『夜梟』。奉命接应。能走吗?”
“能。”聂凌风抱著小云,挣扎著站起。王也也齜牙咧嘴地爬起来。
“好,跟我来。直升机在五公里外待命。此地不宜久留。”夜梟言简意賅,一挥手,两名特勤队员立刻上前,小心地抬起了依旧昏迷的陈朵,做好了简易担架。另一名队员则想从聂凌风手里接过小云。
然而,小云一看到陌生人靠近,尤其是看到他们抬走陈朵,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兽,猛地缩进聂凌风怀里,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金红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害怕,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papa!怕!jie jie!”
聂凌风连忙拍了拍她的背,用自己都觉得彆扭的、儘量柔和的语气安抚道:“不怕不怕,他们是来帮我们的,带姐姐去看医生。我们跟著一起。”
夜梟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异色,深深地看了一眼紧贴著聂凌风、充满依赖的小云,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那名队员退下。“走吧。”
一行人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