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走到李恪身旁低声道:“恪弟,如此大方的赏赐,將士们必定会士气大涨。”
“大哥,我们千里孤军深入,弟兄们捨命相隨,本就该有所嘉奖。”
李恪淡淡回道,“钱財是身外之物,稳固军心,才是重中之重。”
安排完財物分配,李恪望向一旁圈养下来的成群牛羊,再度下达命令。
“挑选二十头肥羊就地宰杀,全军就地休整一夜。今夜不必紧绷警戒,只在外围布置三层暗哨轮岗值守,其余人放开饱腹,享用烤羊肉补充体力。”
武虎当即领命,抽调亲卫,就地处理羊群。
不多时,数十堆篝火接连点燃,红彤彤的火苗跳跃在空旷的营地之中,滋滋冒油的羊肉架在木架之上,浓郁的肉香缓缓瀰漫开来,冲淡了残留的血腥味。
秦叔宝看著围坐在篝火旁休整的亲卫们,缓缓开口道:“殿下,换装完后,我们的外形已经可以以假乱真。只是黑石部眼线遍布,我们行事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自然。”
李恪撕下一块烤羊肉,“休整一夜,明天拂晓拔营启程。丁武和拓拔巴先行带领十名亲卫穿突厥皮质甲冑提前出发,潜入黑石部外围打探布防布局,摸清对方暗哨排布、出入口令。借著突厥游骑的身份,通过黑石部前往王庭联繫康苏密。”
……
黑石部大帐內,烛火摇曳,三名族老围坐一起,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名风尘僕僕的士兵快步闯入帐中,跪拜在地,他將前线传来的军令快速道出,“三位族老,大可汗已经颁布严令,全境所有中小部族上缴牛羊和风乾肉食。但凡数量不足,王庭留守兵马即刻踏平营帐,部族青壮尽数徵召奔赴边境,所有积蓄一律充公。”
士兵喘了几口粗气,继续说道:“酋长身在隨军队伍中,万般无奈下,去求助舍利部、阿史德部两位酋长,恳请二人帮忙酌情减免我部供奉。可两位酋长非但没有半分体恤,反倒出言狠狠羞辱了酋长一番。他们態度强硬,大可汗的军令不容分毫变通,必须足额上交物资。”
听完部族士兵的敘述,黑石部大族老攥紧手中拐杖,苍老的面容涌上一层怒色,“我们依附舍利和阿史德部这么多年,为他们在草原各处安插耳目,替他们把守通往王庭的要道,往来密报从没有过半点懈怠。年年供奉更是源源不断,到头来危难降临,换来的却是无情嗯羞辱和步步逼迫。”
第二位族老眉头紧锁,长嘆了一口气:“这几年草场受灾,牲畜本就减少。若是遵照军令掏空家底上缴,寒冬大雪封盖草原后,部族里的老人、妇孺和孩童根本熬不过去。可若是胆敢违抗,王庭的留守大军转瞬就会兵临帐下,落得个部族覆灭的下场。”
第三名族老脸色阴沉,沉声道:“酋长远在边境,远水救不了近火。舍利、阿史德两大部族彻底將我们摒弃,頡利更是视我们这些部族为可以隨意榨乾的粮仓。执失部和苏农部离我们又远。草原內,我们再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势力了。”
大族老缓缓挺直佝僂的脊背,眼中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各位,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鋌而走险搏一条生路。”
另外两人抬头,目光齐齐看向他。
“派人去联络突利可汗。”
大族老压低声音,缓缓说道:“突利可汗降唐的事,虽然頡利大可汗压住了消息,可我们黑石部在草原遍布耳目,早已探查得到实情。”
“我们即刻挑选两名自幼穿梭草原、熟识隱秘路的族人,携带信物连夜动身。前往幽州和幽州都督说明实情,面见突利可汗!”
“接著,把族中人手撒出去,我总感觉此次唐军进攻没那么简单!”
另外两位族老闻声神色骤然一变,连忙俯身凑近,“大哥,此举太过凶险。”
第二位族老眉宇间满是忌惮,“我们派人南下奔赴唐境,一但被大可汗抓获就是灭族的下场。”
“凶险我们心知肚明,可我们已经別无退路。”大族老眼神坚毅道。
“突利的部族如今在大唐幽州境內,我们献上多年来掌握草原的的消息我们以此作为投诚筹码,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
第三名族老微微点头,继而想起大族老后半句话,不由得心生疑惑道:“大哥,你为何会猜测唐军此次的攻势另有玄机?”
大族老目光看向帐外,思绪悠远道:“唐廷向来谋略深远,绝不会单纯靠著长线补给,和頡利数万铁骑僵持耗损。”
“所以我吩咐下去,部族外扩大查探,见了有军队立马下马投降。”
“若是真碰到唐军奇兵潜行深入草原,我们就可以顺势搭上唐军这条线,为我黑石部积攒几分底气。”
“妙计!”
第三名族老眼前一亮,低声讚嘆,“我们扼守著去往王庭的要道,倘若真有唐军奇兵途经此地,我们主动归顺,让开要道,不仅可以保全族人性命,也远比远赴幽州投奔突利更加直接稳妥。”
第二位族老仍旧心存顾虑:“可万一路过的只是頡利的巡逻游骑呢?贸然示好,只会暴露我们的反意。”
大族老缓缓摇了摇头,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一点我早已想到。我们的人只会远距离观望分辨,绝不会主动上前攀谈。頡利麾下的游骑行止跋扈,行事粗獷,而唐军军纪森严,行军排布截然不同,稍加观察就能区分开来。”
“传令外围所有暗哨定下规矩:若是我突厥人马,照常隱匿行踪视而不见。一旦发现制式、行跡异於頡利麾下兵马的骑队,立刻派人层层传报回大帐,由我亲自出面接洽。”
“另外对內照常筹备上缴的牛羊肉食,摆出谨遵王庭军令的模样,绝不能叫人生出半点疑心。”
说完,三人迅速散去,各司其职调度部族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