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天的疾驰,突厥数万骑兵终於抵达边境。
頡利勒马来到大军最前方,身后阿史德、舍利部、执失思力等一眾將领紧隨,目光齐刷刷看向对面的唐军营地。
李靖麾下的数万將士早已完工整套防线,丈深壕沟连绵不绝,沟內遍布尖木,壕外层层拒马、木柵堆叠如山,土垒之上弓弩手分三层轮驻,阵型严整得没有一丝破绽。
唐军阵前,乌沉沉的一片重甲铺展开来,战马、骑兵全都覆盖通体玄黑的重甲,队伍正前方,尉迟敬德一身重甲,手握长槊,目光冷硬,直直地看著頡利,冷喝道:“頡利小儿,你缩在草原做你的可汗也就罢了,既然敢领著一群乌合之眾跑到边境来耀武扬威,真当我大唐將士手中刀槊不沾血?”
数千玄甲骑兵齐齐往前一步,突厥前排的战马纷纷不安刨地,不少突厥骑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頡利攥紧腰间弯刀,脸上布满戾气,扬声回斥道:“尉迟敬德,你休得狂言!此地乃是我突厥地界,你唐人越界扎营,反倒在此逞口舌之快,当真不怕我铁骑踏平你的营盘?”
“瞎了你的狗眼,你看清楚,老子们是在我大唐地界,你那双狗眼要是没用就摘了吧!”
尉迟敬德仰头放声大笑,手中长槊重重朝地上一砸,嗤声嘲讽道:“再说了,你也配提地界?天下疆土有德者居之,你頡利不过是一介蛮夷,也配妄分山河?”
尉迟敬德抬槊直指頡利,嗓门越发洪亮道:“看看你们,数万大军赶路多天,个个都是面黄肌瘦,这样的疲弱之师,也敢叫囂著要踏平我唐营?依我看,你是在草原上待久了,分不清强弱高低了!”
“来来来,頡利小儿,你有胆子就挥军冲阵,躲在將领身后算什么?就只敢逞个嘴上威风?你算什么突厥的大可汗,分明是个只敢躲在身后的鼠辈!”
阿史德部大將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勒马衝出队列,单骑上前向頡利拱手请战:“大可汗!尉迟敬德屡次出言折辱我突厥,末將愿领三千铁骑直衝敌阵,取尉迟敬德首级,洗刷今天的羞辱!”
执失思力连忙策马拦在他身前,低声劝道:“你疯了?我军连日奔袭,人困马乏,此刻贸然衝锋,只会白白折损將士,得不偿失。不如暂且扎营固守,静待后方粮草送至,再寻良机。”
頡利胸口怒火翻腾,死死盯著阵前一身重甲、气势逼人的尉迟敬德,强行压下衝杀的念头,厉声传令全军:“各部就地安营,分出数十支轻骑轮番巡哨,紧盯唐军的一举一动!”
“执失思力,你准备一下,持本汗信物即刻前往唐营面见李靖。”
頡利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对面阵前耀武扬威的尉迟敬德,沉声道:“你去向李靖递上我突厥议和之意。”
执失思力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低头道:“末將遵大可汗令,只是不知末將该如何说辞?”
“很简单。”
頡利眉头紧锁,说起赵德言,眼中多出几分不安,“首要一事,向唐军问询赵德言议和的使团下落。就说,半个多月前,我突厥派遣赵德言携议和文书出使大唐,至今音讯全无,让唐军允许你率领几名骑兵在唐境內搜寻踪跡。”
“其次再谈议和。告诉李靖,我突厥无意和大唐死战,请李靖上书唐天子,我突厥愿意献上贡品,臣服唐廷。”
一旁阿史德大將闻言,满脸不忿道:“大可汗!尉迟敬德刚才当眾折辱我突厥,此刻派人前去议和,岂不是让唐人看轻我们,以为我军胆怯缺粮不敢交战?不如末將先领兵衝杀一阵,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再说议和!”
“眼下容不得逞一时之勇。”
頡利摆手打断他,满是无奈道:“军中粮草日渐耗竭,王庭征粮队伍还没有传回消息,赵德言使团失联更是一桩心病。”
“先派执失思力走一趟探探李靖底细,若是李靖有意和谈,我们就暂缓战事;若是他態度强硬,执意要开战,我们就只能开战了。”
舍利部酋长低声附和道:“大可汗思虑周全,派人去打探赵德言一行人的確要紧,若是使团真被唐军扣押,我们心中也好有个准数。”
頡利转头看向执失思力,加重语气叮嘱道:“你入唐营,不必畏惧唐军,有理直说,一是寻回赵德言议和使团,二是传递我突厥休战求和之心,若是李靖提出条件,不必当场应允,回来据实回稟於本汗就是。”
“末將谨记大可汗嘱託。”执失思力躬身领命,隨后从頡利亲兵手中拿过一块刻有突厥狼头的信物。
隨即抬手示意麾下骑兵出来五骑,缓缓朝著两军中间的开阔地行去,远远朝著唐营高举手中狼头信物,示意自己是前来传话的使者,並没有交战之意。
阵前的尉迟敬德看见前来的执失思力,停下口中喝骂,眉头一挑,抬手示意身后玄甲军暂且按兵不动。
执失思力一边缓缓前行,一边扬声呼喊,“唐营的诸位听著,我乃頡利可汗麾下、执失部酋长执失思力,奉大可汗之命,持可汗信物前来求见李靖大总管,並无歹意,切莫放箭!”
尉迟敬德按槊而立,声如洪钟:“止步!两军阵前不得擅闯,在此等候,容我通报大总管!”
说完,尉迟敬德抬手一挥,两侧土垒上数十名弓弩手將箭头齐齐对准执失思力一行五骑,以示警戒。
两名玄甲骑兵策马出阵,隔著三丈空地拦住去路,不许执失思力再往前半步。
一名传令兵快马转身奔回中军大帐,不多时折返,高声传李靖將令:“大总管有令,准突厥使者单人入营,其余骑兵原地等候,不得擅动!”
执失思力朝身后五名亲兵抬手示意他们留在原地,隨即独自催马向前,穿过层层拒马、壕沟,向唐军营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