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郑脸上露出那种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的舒心笑容，站起身：“茶凉了就別喝了，下次带好的来。我该走了，提案那边还得继续磨。”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石桌上那个保温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杯子保温效果不错，就是记得常清洗，久了茶垢不好清理。”
话里有话，却说得像寻常叮嘱。
邵郑走到院门边，脚步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月色洒在他肩头，將那身休閒夹克勾勒出几分不同於平日议长身份的、近乎师长的轮廓。
“临走前，再多说两句。”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你和莫凡那小子，我都有关注。都是好苗子，未来扛鼎的人物。”
他笑了笑，有些感慨：“莫凡啊，像柄淬火的刀，锋芒毕露，带著股不管不顾的衝劲。他成长起来，必定是能劈开一方天地的强者，是衝锋陷阵、扭转战局的利刃。”
话锋一转，邵郑的目光落在洛白身上，那眼神里的欣赏不再含蓄，而是清晰如炬：“但你不一样，洛白。”
“你更像……嗯，一座自己会移动、会成长的堡垒，或者一方深潭。”他斟酌著用词，“莫凡还在成为强者的路上狂奔，而你，已经是一个能影响局势的强者了。你的召唤军团，你的布局，你的行事方式……已经能撬动很多东西。未来，你的实力和影响力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广。”
这份评价，重得让洛白都有些凛然。
邵郑向前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著长辈对看重的晚辈特有的、推心置腹的叮嘱：“所以，我希望你，走你自己的路。按你自己的节奏和判断去成长，去构筑你的力量体系，去经营你的阵地和盟友。”
他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那些盘踞了千百年的世家、门阀……能不去深绑，就儘量保持距离。他们传承久远，底蕴深厚不假，但內里弯弯绕绕太多，各家有各家的算盘，有他们的传统、利益和规矩。那些东西，和国家整体的大局，和亿万普通人需要的安稳，不一定总是一条心。有时候，甚至可能是阻力。”
邵郑深深看了洛白一眼：“你身上有古都学府的烙印，有军方的善缘，有自己打拼出来的底牌和伙伴，这很好。这些才是你真正的根基。保持独立思考，別被任何一方固有的枷锁套住。你未来的舞台，应该比他们想像的更大。”
这番话，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提醒或期许，近乎一种战略层面的指点与庇护。他再告诉洛白：我看好你，我认为你具备超越寻常世家天才的格局和潜力，所以，不要被他们同化或束缚。
洛白深吸一口气，迎上邵郑的目光，郑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晚辈谨记。路，我会自己走。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桿秤。”
没有豪言壮语，但这份清醒和坚定，正是邵郑最想看到的。
“好。”邵郑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这次是彻底放心的笑，“那就好。我该走了。保重。”
他挥了挥手，身影这一次是真的融入夜色，再无痕跡。
院中，洛白独立良久。
邵郑的话在他心中反覆迴荡。与莫凡的对比，对未来道路的警示，对世家態度的明示……这位大议长在离开前，几乎是为他点明瞭未来可能面临的某种潜在格局与选择。
“自己的路……”洛白轻声重复，目光扫过院落，扫过古都学府的方向，彷佛也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他转身，走回石桌边，拿起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杯，指腹摩挲过杯底那隱秘的印记。
这茶喝得……后劲真大。
“既然这样的话，后面的计划就要稍微变一变了……”
…………
翌日清晨，洛白径直出了古都城，熟门熟路地来到煞渊入口，纵身跃入。
熟悉的失重与亡灵低语过后，他落在煞渊內部。斩空的身影几乎同时从翻涌的死气中走出，依旧是那副披著古老王鎧甲却带著几分隨意的姿態。
“稀客啊。”斩空抱著胳膊，嘴角噙著笑，“外面那棵老树的事儿我听说了点动静，干得不错。怎么，完事了想起我这老朋友了？”
洛白没绕弯子：“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没法像之前计划的那样，隨时响应你这边的需求，或者配合你做一些大的动作了。”
斩空挑眉，笑容敛去些许，多了点认真：“嗯？出什么事了？你之前可是说过，有些长远规划需要你我配合。”
“是有些变故。”洛白组织了一下语言，“昨晚，邵郑大议长亲自来找我。”
“邵郑？”斩空神色微动，“他专门找你？看来不是小事。”
洛白將邵郑关於五千公里海岸线警戒、海妖潜在威胁远超陆地妖魔的判断，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期望简要说明，最后道：“星海天脉的人情在前，国家层面的预警在后，於情於理，我都必须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心，放在沿海方向。飞鸟市那边需要我亲自去推动和调整，海上的情报和应对也需要开始布局。”
斩空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臂甲上轻轻敲击。待洛白说完，他缓缓点头，神色凝重了些：“邵郑那人……眼光和格局一向很大。他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亲自找你，海上的局面恐怕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也更紧迫。你选择优先应对那边，是对的。”
他顿了顿，看向洛白：“不过，你特意过来一趟，应该不止是告诉我这个吧？还有什么需要我这边留意或准备的？”
洛白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也沉静下来：“確实还有一件事。是关於……北疆的。”
“北疆？”斩空略感意外，“那边虽然一直不太平，北疆荒兽时常侵扰，环境酷寒严苛，但本质上並非亡灵活跃的区域，土地贫瘠死寂，缺乏亡灵滋生的根基。你又听到什么风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