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悠叶本以为只是场常规的周一总结会,没料到今天的人事变动竟如此剧烈。
《小说现代》编辑部主编安室浩司被调往四国岛报业社任执行课长,副主编木下遥斗与市川优真也被分流到其他编辑部。
说白了,就是上层嫌《小说现代》上半年业绩不达標,先把主编流放,再乾脆打散整个编辑部。
南田悠叶是今年刚入职的新人,对部门內情了解不深,只知道《小说现代》杂誌已经许久没做出像样的成绩了。
最近一次翻身,还是凉宫老师在杂誌上发表《吉里吉里的人》时。
当时整个编辑部都鬆了口气,以为靠著藤原诚介老师带来的业绩,能躲过裁员风波。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编辑部不能为出版社创造利润,等待他们的只有裁员或重组的命运。
只见坐在会议桌主位的常务沉声道:“根据事务局决定,《小说现代》编辑部將予以解散,后续会公布具体名单,安排各位调至其他编辑部任职。
,,好在讲坛社没打算放弃他们。
除了南田悠叶,几乎所有编辑都鬆了口气,会议室里的压抑氛围瞬间消散,眾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村田梨乃敲了敲身旁发呆的南田悠叶,小声问:“喂,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南田悠叶回过神来。
自从接受了財团继承人的身份,编辑对她而言早已成了爱好,自然没有把这份工作当饭碗的同事们反应强烈。
毕竟换个编辑部,照样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会议又开了一个小时,南田悠叶最终被分配到了隶属於出版社文艺局的《群像》编辑部。
村田梨乃凑过来看清她手里的分配名单,当即激动地抱住她:“太好了悠叶,我们又能一起工作了。”
“嗯。”南田悠叶小鸡啄米般点点头,笑著说,“文件说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搬过去,走吧?”
“ok。”村田梨乃比了个手势。
两人从3楼搬到4楼,南田悠叶入职才几个月,东西不多,搬完自己的又帮村田梨乃跑了一趟。
两人好不容易搬完,竟然看到一个熟人————原和花,她正蹲下来帮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繫鞋带。
村田梨乃迅速收回目光,凑到南田悠叶耳边嘀咕:“真没想到又碰到这傢伙,真晦气“”
0
以前原和花总带头孤立、嘲讽南田悠叶。
可自从南田悠叶拉来藤原老师的稿子,为业绩低迷的编辑部解了燃眉之急后,原先部门的人便有意无意地疏远了原和花。
她也识趣地离开了《小说现代》,谁料竟也来了《群像》编辑部。
“悠叶,走,离这种人远点。”
村田梨乃最瞧不上这种见风使舵、靠潜规则往上爬的小人,拉著南田悠叶就往两人的工位走,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碍眼。
其实原和花早就注意到了两人,她没忘以前和南田悠叶的过节,只是那时碍於南田身边有个颇具纯文学潜力的男友,才识趣地压下了怨气。
可如今,那位藤原诚介老师发表了一篇作品后就销声匿跡,都四五个月了还没新作问世,看来是江郎才尽了。
说到底,潜力终究是潜力,没兑现的话,藤原诚介也不过是个泯然眾人的新锐作家。
她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於是,原和花蹲下身给那大腹便便的男人系好鞋带,起身时故意嘆了口气,摆出一副鬱鬱寡欢的模样。
“太太,怎么了?都结婚了还愁眉苦脸的?”高桥悠泰很想搂住上个月刚娶进门的妻子,可身为文艺局常务,得在公司注意形象,便按捺住拥抱的衝动,只牵住了她的手。
已经冠上夫姓、改叫高桥花的原和花抽回手,直截了当地说:“我被人欺负了。
2
“谁啊?”
“南田悠叶,还有那个藤原诚介。”高桥花毫不客气地指著丈夫,“一个小编辑,一个不入流的作家,都敢欺负你太太,你再看看你一—
”
她的声音充满了怨气:“好歹是出版社文艺局的常务董事,不说权倾一方,管几个小编辑总绰绰有余吧?”
“好了好了,別念叨了。”高桥悠泰年龄大了被吵得头疼。
除了藤原诚介,他压根没听过南田悠叶的名字,即便之前在报纸上见过藤原诚介的报导,也没放在心上。
一个连单行本都没出过的短篇作家,不值得他记住。
高桥悠泰敷衍地摆了摆手:“南田悠叶是吧?我把她调到四国去,眼不见心不烦,总行了吧?至於那个藤原,他没跟出版社签合约,我管不著。”
“不行。”高桥花涂著厚粉底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就这么流放,太便宜她了,把南田悠叶交给我管怎么样?”
“你都当副主编了,她归你手下当责编也合理,就这么定吧,我还有正事要忙。”
高桥悠泰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个小小的责任编辑而已,出版社里一抓一大把。
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今天下午4点,nhk会准时公布全国俳句大会的入围名单和前三甲,各家出版社都盯著这个机会,想抢入围作品的出版权。
毕竟在这个国家,俳句作品集的市场相当可观。
高桥悠泰从4楼爬到5楼,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停用手帕擦著汗,好不容易坐到办公室的休息区打开电视,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秘书推门而入:“常务,局长叫您过去一趟。”
“我正忙呢,要是不急,等会儿再说。”高桥悠泰摆了摆手,他这个外派常务是直接听命於理事会的,所以才敢驳局长的面子。
秘书欲言又止地说:“是若宫理事来了。”
“告诉理事,我马上过去。”高桥悠泰不敢有丝毫怠慢,那位可是讲谈社的第四大股东,实打实的实权理事,一句话就能让他捲铺盖走人。
他马不停蹄赶到文艺局局长办公室,只见局长和若宫理事正一同守在电视机前。
高桥瞬间明白过来,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
工作时的若宫汐里,全然没有在家时的慵懒模样,她像往常一样,借著来讲谈社对接工作的空隙,想多看妹妹悠叶两眼,却没在原先的工位上见到人。
但她並未特意去找,以前,她就从未在工作上给过悠叶任何关照,就是怕妹妹和財团绑得太紧。
可现在,悠叶被花山院枫月当枪使,这层顾虑似乎反倒没了————
她打心底里反感花山院枫月,却又无可奈何,对方毕竟是京都贵族,论权势,甚至能和浅川家一较高下。
若宫汐里正思忖著,面前的电视开始播放入围名单公布前的演讲。
一番磨磨唧唧的发言持续了约15分钟后,全国俳句大会前三名的作者及其作品,终於出现在了荧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