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那样。
虽然什么都关心,却只有“打钱”、“打钱”、“打钱”,这一种方式。
既然註定得不到,那就乾脆表现得不需要。
她那恶狠狠的语气,也只是在替老沈解套。
寧可让他觉得,她这个亡妻的女儿够狠、够独。
这样,他才能……去过他自己的生活。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在超市里积攒的那点温情。
她抱著膝盖,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角落里。
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刚才那种张牙舞爪的“恶女”面具,此刻碎了一地。
有钱又能怎么样?
除了钱,她好像……
真的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
一股浓郁的香味,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是葱油的焦香,还有几滴香油的醇厚。
“吃饭。”
陆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手里端著一只白瓷碗,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没有昂贵的食材,没有精致的摆盘。
就是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麵。
清澈的汤底,细白的麵条,上面臥著一个煎得金黄流心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热气腾腾,白雾裊裊。
在这冷冰冰的豪宅里,这碗面,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温暖得惊心动魄。
沈幼薇抬起头,有些怔怔地看著陆辞。
陆辞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眶,却没有拆穿她的脆弱。
他只是抽了一双筷子,递到她手里。
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命令口吻,却听不出丝毫冷意。
“趁热吃。”
“凉了,就坨了。”
沈幼薇接过筷子,手指有些僵硬。
她低头,看著那碗面。
鬼使神差地,她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麵条劲道,汤头鲜美。
热乎乎的汤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唔……”
沈幼薇嚼著嚼著,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徵兆地砸进了碗里,溅起一小朵油花。
她不想哭的。
她是沈家大小姐,是江城恶女,怎么能因为一碗几块钱的面就哭鼻子?
太丟人了。
可是,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止不住。
委屈、孤独、还有那久违的被珍视的感觉,混杂在一起,衝垮了她的防线。
她一边大口吃麵,一边拼命地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却反而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突然。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陆辞俯下身,那张俊美妖孽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擦过她的眼角,拭去了泪珠。
指尖粗糙的纹理,摩擦过她娇嫩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慄。
沈幼薇被迫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隔著一层水雾,陆辞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狼狈。
“哭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羽毛划过心尖。
“面不好吃?”
沈幼薇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却还要嘴硬。
“难吃死了……”
“全是葱味……”
陆辞轻笑一声,手指並没有离开她的脸颊,反而顺势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难吃,还吃这么快?”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边,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雪松冷香。
沈幼薇看著那双仿佛有魔力的眼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傲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猛地扔下筷子。
双手环住陆辞的腰,一头扎进他怀里,將满脸的泪水、鼻涕、油渍,不管不顾地蹭在他那件乾净的白衬衫上。
“陆辞……”
她的声音闷闷的,不变的是嘴硬。
“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