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敲门声在 浴室外响了起来。
叶清梔 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她掌心微微一翻,隨著意念流转,那枚刚刚才显形的缠枝莲花鐲瞬间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重新隱没入了那片只有她能感知的虚无空间之中。
“清梔。”
贺少衍低沉醇厚的嗓音隔著一道磨砂玻璃门传了进来:“你没事吧?衣服放著別洗了,明天我来洗,水凉,你去休息。”
叶清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胸腔內那股翻涌酸涩的情绪,伸手握住那冰凉的门把手,“咔噠”一声拧开了房门。
水汽氤氳中,贺少衍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男人依旧穿著那件袖口高高挽起的军衬,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结实,上面还残留著几道刚才通下水道时蹭上的黑灰印记,他眉头紧锁,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清冷淡漠的漆黑瞳孔此刻正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目光像是有实感般寸寸逡巡,最后死死定格在了她那微微发红、还掛著湿意的眼角上。
“还在哭?”
贺少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就是个破银鐲子?至於哭成这样?我不是说了明天就叫人去市里给你买个更好的?买金的,比那破银的值钱一百倍。”
叶清梔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去直视男人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嘴角费力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笑意:“不是……不是因为手鐲才哭的……”
“说谎。”
贺少衍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这拙劣的藉口。
男人那带著粗糙薄茧的大手猛地抬起,温热指腹重重地擦拭过她娇嫩面颊上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著几分粗鲁的力道,却让叶清梔那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手鐲那是因为什么?”
贺少衍盯著指尖那抹晶莹的湿润,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烦躁不堪:“叶清梔,你那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实话?受了委屈就说,我也没死,还能让人欺负了你去?”
可能是他指尖的温度太过滚烫,又或者是那语气中毫不掩饰的维护之意太过直白,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叶清梔只觉得那一层偽装出来的坚强外壳彻底碎裂。
她很想告诉他。
贺少衍,真的不是因为手鐲。
是因为我没有家人了。
是因为那个我也曾全心全意依赖过、在儿时替我挡过风雨的大姐,今日过来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那一丝血脉亲情。
从今以后,这世间天大地大,我叶清梔身边空无一人,再无来处,亦无归途。
可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不能说。
这段婚姻本就是摇摇欲坠的危楼,他们貌合神离,他们迟早会走向离婚的结局。
若是连这最后的体面都维持不住,她在这个家里还剩下什么立足之地?
叶清梔死死咬著下唇,泪水无声地滑落,那副隱忍破碎的模样看得贺少衍心头火起。
“行了,別哭了,哭得老子心烦。”
贺少衍低骂一声,也顾不上自个儿手上还没洗乾净,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像是拖著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般直接將人从充满潮气的浴室里拽了出来,大步流星地带进了主臥。
“坐好。”
他將她按在床边,转身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毛巾,动作粗暴地在她那张哭花了的小脸上胡乱擦拭著,语气强硬霸道:“丟了就丟了,找不回来的东西就不要想了,为了个死物伤身子,你是嫌自个儿命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