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丹望著那黄毛男孩快步走远的背影,肩膀还在轻轻发抖,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嚇里缓过来。
“你妈那脾气,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过会儿气就消了。”李峰站在她身边,看著女孩泛红的眼眶,轻声安慰道。
李丹丹没接话,只是低著头,用手背一个劲抹眼泪,声音带著哭腔,“我妈就是这样,总觉得我做啥都不对。他明明很努力的,白天在汽修厂当学徒,满手油污不说,还总被师傅骂,晚上还要去跑代驾,经常到后半夜才回来,就为了攒钱给我买个新手机……”
李峰听著,心里也泛起点酸涩,嘆了口气:“你妈也是怕你年纪小,识人不清,將来受委屈。老一辈的人,想法简单,总觉得踏实过日子比啥都强,花哨的都靠不住。”
“可她连了解都不愿意了解……”李丹丹吸了吸鼻子,忽然抬起头,眼里还掛著泪珠,却透著股执拗,“峰哥,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妈?你说话有分量,她或许能听进去。”
李峰正犹豫著该怎么回应,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路虎车旁,常红背对著他们站著,背影挺得笔直,肩膀却绷得紧紧的。
显然,女儿刚才那番话,她全听见了。
李峰拍了拍李丹丹的胳膊,示意她放宽心:“你先在这儿等著,我去跟你妈聊聊。”
他拎著那半块还冒著热气的烤红薯,走到常红身边,把红薯递过去:“婶子,刚买的,还热著呢,吃点暖暖身子。”
常红没接,声音闷闷的,像是堵著一口气:“你说我容易吗?她爸常年在外,一年到头不著家,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她长大,就盼著她能走正道,將来找个本分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她倒好……”
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点哽咽。
“丹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李峰没提刚才听见的话,只是轻声道,“刚才她跟我说,那小伙子白天在汽修厂学手艺,晚上还去跑代驾,挺能吃苦的,不像游手好閒的人。”
常红猛地回过头,眼里还泛著红血丝,显然是气得不轻,“吃苦?现在能吃苦,將来呢?你看他那头髮,黄不拉几的,耳朵上还掛著环,一看就不是能跟你安安分分过日子的人!”
“头髮染黄了能再染回来,耳环摘了也就没了,这些都是外在的。”李峰笑了笑,语气放得更缓,“可心眼实在不实在,是不是真对丹丹好,得慢慢看才知道。”
常红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最终却只是动了动嘴角,没再吭声。
李峰趁机又说:“要不这样,过两天让那小伙子来家里坐坐,跟您和叔好好聊聊,说说他的打算。要是他连见家长的勇气都没有,或者说话顛三倒四不靠谱,那咱再反对也不迟,您说呢?”
常红沉默了半晌,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可告诉你,这事儿要是成了,他敢有半点对丹丹不好,敢耍花样,我饶不了他!”
李峰心里一松,知道这是鬆口了。他回头冲还站在原地的李丹丹比了个“ok”的手势,女孩眼里的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是哭,而是亮得惊人的光。
常红瞅见女儿那瞬间活过来的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还是转身往车边挪了挪,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李丹丹见状,快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拉著常红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还带著哭腔,却透著藏不住的雀跃:“妈……”
“別跟我来这套,起鸡皮疙瘩。”常红甩开她的手,脸却没刚才那么沉了,只是板著脸道,“回家!”
李丹丹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路过李峰身边时,偷偷抬眼看了看他,飞快地比了个感谢的手势,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星星,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往回走的路上,车厢里没了来时的热闹,却也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僵气。
常红靠著车窗,看著窗外掠过的树影,一路都没说话,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快到村口时,她才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说吧,你跟那小子谈了几年了。”
李丹丹被问得一愣,手指下意识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没……没多久,就……就半年。”
“半年?”常红挑眉,语气里带著点审视,“半年就敢跟我撒谎?说什么跟闺蜜逛街,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管不住了是吧?”
“我不是故意的……”李丹丹眼圈又红了,声音带著点委屈,“我就是怕你不同意,才没敢说。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他不靠谱……”
说著说著,眼泪又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常红看著女儿抽泣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散了,只剩下说不清的酸涩。
她別过头,望著窗外飞逝的田野,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他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是本分人吗?”
李丹丹赶紧抹掉眼泪,抽噎著说:“他爸妈就是种地的,跟咱村差不多,就是在邻县。他说等在汽修厂学会了手艺,就回县城开个小店,踏踏实实过日子,到时候……到时候就娶我……”
“开小店哪那么容易?”常红哼了一声,话里却没多少反驳的意思,“房租、设备、人工,哪样不要钱?他一个学徒,一个月能挣几个钱?攒到猴年马月去?”
“他说他不怕,慢慢攒总会有的,实在不够,就先跟亲戚借点,以后慢慢还。”
李丹丹仰起脸,眼里带著点倔强,还有对未来的憧憬,“妈,我相信他,他不是那种光说不做的人。”
常红没再接话,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嘆了口气:“你当妈的傻,你也跟著傻。开店哪是光靠『相信』就能成的?这里面的难处,多了去了。”
李丹丹咬著唇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