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钱良就到了操场。
六点整,东边的天际还是一片灰蓝色,只有最远处泛著一抹淡淡的橘红。
跑道两边的草坪上还掛著露水,在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空气很凉,吸进肺里,带著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让人精神一振。
钱良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公里。
他只知道从六点到了操场就一直在跑圈儿,一圈,两圈,三圈,记不清了。
腿已经开始发酸,呼吸也开始急促,但他没有停。
他不想停。
只要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想那些事。
那些他不想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事。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依旧是昨晚李薇那句带著哭腔的话,“我还没收到你送我的玫瑰花啊。”
那让他愧疚又心碎的一句话,像一把锤子,把他所有的偽装都敲碎了。
也在那一刻,他彻底下定了决心,准备跟余今安、还有王子瑜她们摊牌。
不是不喜欢她们,而是他不想再这样欺骗几人。
他骗不下去了。
每天一睁眼,想的是怎么圆谎,每天晚上,想的是明天该怎么应对。
他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又一圈跑完,钱良放慢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跑道上,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运动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被晨风一吹,凉颼颼的。
钱良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
“过来。”
旁边不远处,正在锻炼的刘教授对著他招了招手。
老头子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白色的运动鞋,头髮已经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树。
钱良有些不情愿地停了下来。
不是对刘教授有意见,主要是现在面对著老头子他有点儿心虚。
每次看见他,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刘君怡,想起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教授的笑脸,自己都快给他整了个外孙出来了,这以后怎么面对?
难不成真让刘君怡一个人去承担?
让她担负一个隨便的名声?
他看著刘教授那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你怎么了?”
看著无精打采走过来的钱良,刘教授皱了皱眉,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有心事?公司出什么问题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么长时间,他对钱良也比较了解,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有心事。
前面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就有点心不在焉,眼睛看著你,但目光是空的,像在看你,又像没在看你。
“没有。”钱良不想多说,摇了摇头。
“嘿……”刘教授看著他这副样子,反而来了兴趣。
他笑了一声,伸手拍了一下钱良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没事儿那陪我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