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阿礼,从来不是会无端胡思乱想的人。
“我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陆闻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可靠,“但我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无论原因是什么,无论分开意味著什么……”
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住於閔礼的脸,让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需要多久,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陆闻璟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著於閔礼的颊边,“没有什么不得已能真正把我们分开,星河需要爸爸,也需要父亲,而我,需要你。”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带著一种磐石般的勇气,直直地撞进於閔礼忐忑不安的心里。
於閔礼望著陆闻璟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深情,鼻尖驀地一酸。
他猛地闭上眼,將脸埋进陆闻璟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哽咽。
陆闻璟没有再追问那个“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怀里微微发抖的人,轻轻吻著他的发梢。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只需要一个永远不会动摇的承诺。
两年后的某天下午。
於閔礼最近总是没什么胃口,却又时不时想吃些酸酸甜甜的东西,早晨起来还容易犯噁心。
这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起初以为是肠胃不適,自行调理却不见好,反而有些嗜睡乏力。
他心里隱隱有个猜测,却又觉得难以置信,毕竟,自从有了星河之后,他们並没有再要孩子的计划,而他的身体状况也一直很稳定。
犹豫再三,他还是独自去了趟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医生都笑著恭喜他:“指標很健康,差不多八周了,要注意休息,补充营养。”
好傢伙,原来小星河要有弟弟妹妹了。
当陆闻璟得知这个消息时激动地差点把陆崢嚇到。
陆崢这几年变化不小,虽然仍是集团说一不二的掌舵人,气质威严,但那股年轻时拼杀商海、近乎工作狂的劲头似乎收敛了许多。
他话变得更少,深居简出,不再事必躬亲,反而將更多权力和事务下放给了陆闻璟,自己则更像一个稳坐后方的观察者。
只有极亲近的人才能察觉,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沉淀下的並非仅是岁月,还有一层日益厚重、难以化开的沉寂。
而导致这个变化的主要原因,是他对陆峰台的思念与日俱增。
这么多年了,他看著老宅庭院里,峰台当年一时兴起亲手栽下的那棵小槐树,已然亭亭如盖,成了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树。
春来一树繁花如雪,香气清幽,秋至落叶满地金黄,年復一年,花开花谢,叶生叶落,时光在树轮里悄然叠加。
可树下,再没有那个会笑著拉他品茶、或是安静陪他看一会儿书的身影。
也再无爱人。
那个曾经鲜活地占据他生命全部热烈与柔软部分的人,只留下了这棵不断生长的树,老宅里一些不曾变动的旧物,以及他的回忆。
而每每看到儿子与於閔礼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温情,看到小星河天真烂漫的模样,陆崢在感到欣慰之余,心底某个角落总会泛起一阵尖锐而绵长的空茫。
他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財富与地位,却永远失去了最平凡也最珍贵的陪伴。
这份失去,並未隨时间淡去,反而在日益退居幕后的安静时光里,发酵得愈发清晰彻骨。
所以,当他看到陆闻璟因为即將迎来新生命而激动失態时,那瞬间掠过心头的,不仅仅是为人祖父的些许慰藉,还有羡慕的情绪。
他的儿子,还能拥有这样完整而充满希望的家庭生活,还能为爱人的喜讯而雀跃。
这很好,这或许,也是峰台希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