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波的余韵扫过。
“復仇之魂”號的偏导护盾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舰桥內的灯光短暂熄灭。
短短几秒的黑暗,对阿克图尔而言,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屏幕闪烁了几下,终於重新构筑出影像。
阿克图尔的呼吸瞬间停滯。
没了。
索拉母星消失了。
那颗在星图上盘踞了数十万年,让佐罗文明几代人都夜不能寐的红色行星,就此从宇宙中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缓慢膨胀的橘红色星云。
星云绚烂至极,核心的光芒炽热耀眼。
外层的尘埃与气体在残余引力的作用下,捲曲成复杂的螺旋结构,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静静旋转。
阿克图尔明白,那片壮丽光影的每一粒尘埃,都曾是索拉人的宏伟的城市,是一个三级文明数十万年的全部积累。
“这就是……神罚?”
副官瘫坐在摇晃的甲板上,军帽滚落到一旁。
他双眼发直,失神地盯著屏幕上那片瑰丽而致命的星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阿克图尔没有回答。
他喉咙乾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也在发抖,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慄。
佐罗与索拉,两个文明为了几颗贫瘠的岩石行星,在边境线上缠斗了近千年,投入了数以亿计的生命。
他们曾以为,那就是宇宙战爭的终极形態。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有多么可笑。
所谓的战略纵深、舰队阵排、行星防御体系,在那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不过是沙滩上孩童堆砌的城堡。
一个浪头打来,便了无痕跡。
“总指挥……”
雷达官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哭腔,將阿克图尔从信念崩塌的边缘惊醒。
“盖亚舰队……有新的动向。”
阿克图尔猛地抬头,心臟狂跳。
轮到我们了吗?
清理完索拉,再顺手抹掉佐罗这个唯一的目击者?
他將自己代入对方的位置,如果拥有了这种力量,他也绝不会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存在。
“全员……”
阿克图尔下意识地想下达戒备指令,但“戒备”两个字刚到嘴边,就被他自己苦涩地咽了回去。
戒备?
拿什么去戒备?
对方能將一颗拥有完整防御体系的行星蒸发,自己这一千艘拼凑起来的战舰,难道还能比索拉的母星更坚固?
在此时此刻亮出武器,等同於挑衅。
那是对神威最愚蠢的冒犯。
“全员静默!”
阿克图尔嘶哑地咆哮,声音变形。
“立刻关闭主引擎!切断所有火控系统!护盾功率降到最低维生標准!”
他双眼死死盯著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谁敢有多余的动作,我亲手毙了他!”
屏幕上,那十艘银色的行星级母舰,在新生星云的光芒映衬下,舰体轮廓显得神圣而冷酷。
它们缓缓调整了姿態,舰首没有对准佐罗舰队,而是转向了索拉星系的其他行星。
阿克图尔稍稍鬆了口气。
“立刻联繫盖亚,表示庆贺!”
……
与此同时,凡罗米修斯號旗舰的舰桥上。
盖亚执政官希亚背对著那团燃烧的星云,
她面对著自己麾下的军官们,那些刚刚亲手葬送了亿万生灵的士兵,此刻脸上没有任何暴戾或狂喜。
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静。
“愿吾神满意这份祭品。”
希亚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通过量子通讯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凡罗米修斯號舰桥內,数百名盖亚军官整齐划一地停下手中的工作。
他们转身,面向虚空中同一个方向,双手交叉於胸前,深深低下头颅。
然后,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