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法旨既下,大雄宝殿內金光渐收,诸佛菩萨默然行礼,依次退出。
文殊与普贤在殿外廊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鬱——事已至此,只能各自回去筹谋,毕竟狮驼岭那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那是心知肚明,如何让青狮、白象在这难之中既走了过场,又不至被悟空压上斩仙台弄个魂飞魄散,要早做准备。
观音才步下玉阶,便见一名青衣小沙弥从松影里趋步上前,合十低首:“观音大士,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有请,已在『善念台』等候。”
观音眸色未动,只頷首:“前面带路。”
转过几重莲池,穿过一片静謐的竹林,眼前忽现一座高台。
台以白玉为基,四周垂著浅浅的云纱帘幕,帘外浮著几盏不燃自明的青莲灯。
台上並无繁饰,一张五色莲台,其上端坐著孔雀大明王菩萨。
她身著羽衣,身后五色神光似有若无地流转,仿佛隨时会展开,又始终收敛於寂然。
观音上台,微微頷首。
佛母並未抬眼,手中缓缓捻动一串墨玉念珠,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本座听闻……我当年亲自定下的那桩『拆凤三年』的因果,竟被人搅了?”
“確有变故。”观音静立台下,白衣拂地,声音平静。
佛母终於抬起眼帘。
她目光清冽如寒泉,落在观音脸上时:
“可否细细讲来?”
观音將朱紫国之事,一一陈述。
她语速匀缓,措辞精当,唯独將金毛犼叛离一节,轻巧地抹去,只归咎於孙悟空捣乱。
观音道:“……那猴头不仅强救金圣宫,更將此事前因后果在朱紫国朝野传遍。如今朱紫国从国王到庶民,皆知佛母为昔年一段旧怨,降灾君主,拆散鸞儔。”
佛母手中捻动的玉珠忽然停住,凤目含怒。
“你的意思是……”佛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那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猴子,坏了我的布置,还让下界凡人皆以为——本座是个心胸狭窄、因私废公之佛?”
“事实如此,眾口鑠金。”
“朱紫国对我佛门的香火供奉,想必也已荡然无存了吧?”
“是。如今朱紫国境內,佛寺冷清,道观鼎盛。”
佛母轻轻笑了一声。“哼,好,好啊!”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台上青莲灯的火焰同时向下一矮。
“既如此,何不將朱紫国从西牛贺洲抹去?一了百了,也免得那些閒言碎语流播他方。”
观音眼帘微垂,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三分斟酌:
“此事……恐不可行。”
“有何不可?”佛母指尖一抬,一缕五色光华在指间隱隱缠绕,“你看那狮驼国?当年那国君不尊佛旨,拒绝为我弟弟供奉血食,还说要將此事传扬出去,你们当年想的办法怎么样,还不是不管用。
但是按照我的方法来,如今那里,可还有半点反对之声?”
“朱紫国情形不同。”观音抬起目光,正视佛母,“该国举国信奉紫阳真人,国王下令各州府立观塑像,百姓晨昏叩拜。若动朱紫国,便是动摇紫阳真人在人间的根基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