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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暂棲石穴

苏璃所说的“临时落脚点”,位於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风蚀岩壁下方,是一个入口颇为隱蔽的天然石穴。石穴內部比想像中宽敞乾燥,显然经过人为修整,地面平整,角落里堆放著一些用油布盖著的物资和乾柴,岩壁上还镶嵌著几块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萤石”,驱散了穴內的黑暗。

“几位道友请隨意,此地虽简陋,但胜在隱蔽安全,我在此布置了简单的预警和隔绝气息的阵法。”苏璃引著五人进入石穴,语气爽朗地介绍道,同时示意侍女青禾再去检查一番。

“有劳苏姑娘费心,此地甚好。”戚微雪微微頷首致谢。她目光快速扫过石穴內部,確认並无明显陷阱,且苏璃所言阵法也確实存在,虽不算高明,但足以预警寻常妖兽和低阶修士。

眾人各自寻了地方盘膝坐下,终於得以暂时放鬆紧绷的神经。连番恶战与逃亡,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戚长辰闷哼一声,再也压制不住体內翻腾的气血,嘴角溢出一缕暗红,显然是先前强行催谷九转镇岳诀以及硬撼狼骑兵头目的反噬。戚长风和戚微月也各自取出丹药服下,闭目调息。戚小环则默默检查著隨身携带的各类小工具和暗器,確保隨时可用。

苏璃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並未多问,只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戚微雪:“戚道友,这是我苏家秘制的『玉露回元丹』,对內腑伤势和灵力恢復有些许裨益,若几位不嫌弃,还请收下。”

戚微雪略一迟疑,感受到对方並无恶意,且己方確实需要,便坦然接过:“多谢苏姑娘,此情我等记下了。”她並未立刻服用,而是先递给了伤势最重的戚长辰,后者也不推辞,点头致谢后便吞服炼化。

待眾人气息稍稳,苏璃才在火堆旁坐下,青禾默默递上烤热的乾粮和清水。

“苏姑娘,”戚微雪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方才听姑娘提及『獠牙堡』、『血狼部落』,不知这黑风戈壁的势力,究竟是如何分布?我等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苏璃喝了口水,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火光映照著她英气勃勃的侧脸。“既然戚道友问起,那苏某便简单说说。这黑风戈壁,乃至更广阔的西荒之地,说白了,就是一块弱肉强食、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目前戈壁上,明面上主要有三大势力盘踞。其一,便是你们刚才遇到的『血狼部落』背后的主子——『獠牙堡』。獠牙堡是此地老牌势力,扎根最深,控制著戈壁近半的矿脉和几处重要的绿洲水源。堡主『杨擎天』,据传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麾下高手不少,行事霸道狠辣,方才那些狼骑,不过是他们放出来咬人的狗而已。”

“其二,是『沙蝎团』。这是一伙真正的亡命之徒组成的沙盗集团,居无定所,来去如风,专门劫掠商队和小型聚居点,手段残忍,睚眥必报。其首领『毒蝎夫人』神秘莫测,修为不明,但用毒之术据说登峰造极。”

“其三嘛,”苏璃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便是我所在的『千嶂城』。千嶂城位於戈壁西陲,背靠千嶂山脉,是西荒有数的大城之一,也是对抗獠牙堡扩张的主要力量。我们更倾向於秩序和贸易,与獠牙堡那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不同。”

“三大势力彼此征伐、牵制,小摩擦不断,但也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除此之外,戈壁上还散布著许多中小型部落、诸多散修,以及……像几位这样意外闯入的外来者。”苏璃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戚家五人。

“那『流沙集』又是何处?”戚长风插言问道。

“流沙集啊,”苏璃笑了笑,“那是位於三大势力缓衝地带的一个三不管灰色集市,由几个背景复杂的中间人控制。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能遇到,什么消息都能买卖,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可能发生。算是戈壁消息最灵通,也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几位想去那里打听消息,確实是个选择,但以你们现在的状態……”她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戚微雪沉吟片刻,又问:“苏姑娘方才出手相助,又邀我等来此,想必並非仅仅出於路见不平吧?若有需要我等相助之处,但说无妨,只要力所能及,我等必不推辞。”

苏璃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正色道:“戚道友快人快语,苏某也不拐弯抹角。我观几位道友气度不凡,修为精湛,虽暂处困境,但绝非池中之物。实不相瞒,我此次带队外出,除了例行巡查,也是为了追踪一伙疑似与獠牙堡勾结、劫掠我千嶂城商队的沙盗。今日遇到几位,一是確实看不惯血狼部的行径,二来,也確实存了结交之心。”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在这西荒之地,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尤其是有实力、有潜力的朋友。我苏璃代表千嶂城苏家,希望能与几位结个善缘。若几位愿意,待伤势恢復,或可隨我一同返回千嶂城,那里相对安全,也能为几位提供更多关於西荒乃至外界的信息。当然,若几位另有打算,苏某也绝不强求,並可奉上戈壁详图一份,聊表心意。”

这番话可谓坦诚至极,既说明了意图,也给出了选择,没有挟恩图报,反而显得光明磊落。

戚微雪与戚长辰等人再次交换眼神。苏璃的提议无疑极具诱惑力。千嶂城听起来比流沙集安全可靠得多,而且背靠大势力,获取信息和寻找归途的可能性更大。但同样,一旦接受邀请,也意味著在一定程度上与千嶂城,或者说与苏家绑在了一起,可能会捲入本地势力的纷爭。

“苏姑娘坦诚相待,我等感激不尽。”戚微雪斟酌著词句,“此事关係重大,可否容我等商议一番,再给姑娘答覆?”

“自然可以。”苏璃爽快答应,“几位道友儘管安心在此疗伤,我会在此守护。此地隱蔽,短时间內应当安全。”

接下来数日,戚家五人便在这石穴中闭关疗伤。苏璃和青禾果然信守承诺,不仅提供了部分伤药,还主动承担了警戒之责。期间,苏璃偶尔会与伤势稍轻的戚长辰或戚微雪交谈,介绍更多西荒风土人情、奇闻异事,绝口不提招揽之事,分寸拿捏得极好。

戚家五人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全力运转功法,炼化丹药。戚微雪的冰魄剑意与裂空剑残刃的融合似乎更进了一丝,对空间波动的感知愈发敏锐。戚长辰的九转镇岳诀在极限压榨后,隱隱有突破瓶颈的跡象。其余人也各有收穫。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戚微雪能感觉到,苏璃虽然热情爽朗,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算计。而这片看似荒凉的戈壁,似乎也隱藏著比想像中更多的秘密。獠牙堡欲盖弥彰的三號废矿坑,苏璃追踪的神秘沙盗,还有那不知在何方的归途……

伤势在缓慢恢復,力量在逐渐回归,但前路的迷雾,似乎並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郁了。是接受苏璃的橄欖枝,前往相对安全的千嶂城?还是按照原计划,冒险前往鱼龙混杂的流沙集?亦或是……另有选择?

石穴之外,戈壁的风依旧呼啸,捲起漫天黄沙,掩盖了所有的痕跡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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