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封青鸞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著那张大床,又看了看苏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一间房……
师尊他……要干什么?
虽然她已经拜师。
虽然苏夜救了她。
但是十八年来在天魔教被灌输的观念,如同跗骨之蛆。
“太阴圣体……极品炉鼎……”
厉无道阴惻惻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迴荡。
难道……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也是啊。
像自己这种体质,对於任何男修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若不是为了这个,他又何必冒著得罪整个魔道的风险,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妖女?
封青鸞咬著嘴唇。
脸色惨白。
手中的糖葫芦竹籤,被她生生折断。
如果……
如果师尊真的要……
我是该反抗,还是……顺从?
这条命是他给的。
若是他真想要这具身子……
封青鸞闭上了眼睛,绝望地想。
那就给他吧。
反正。
自己早已一无所有。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陷入崩溃的时候。
“南宫。”
苏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去叫水。”
“是,主人。”
南宫红顏应了一声,转身推门出去。
不一会儿。
几个伙计便抬著一个巨大的浴桶走了进来,又提了几十桶热水,將浴桶灌满。
热气腾腾。
水雾繚绕。
伙计们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水流波动的声音。
苏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看著外面街道上的车水马龙,背对著封青鸞,负手而立。
“愣著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封青鸞浑身一僵。
来了。
终於要来了吗?
她颤抖著手,缓缓伸向自己的腰带。
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血衣,此刻却像是千斤重。
眼泪。
在眼眶里打转。
她告诉自己不许哭。
这是报恩。
这是代价。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
刚才那串糖葫芦的甜味,此刻全都化作了满嘴的苦涩。
“我……”
封青鸞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徒儿……遵命。”
她闭著眼。
就要解开衣襟。
“我是让你去洗澡。”
苏夜突然转过身,眉头微皱,看著那个一副准备英勇就义模样的小丫头。
“把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还有那该死的魔道气息,统统给我洗乾净。”
“啊?”
封青鸞动作一顿。
有些呆滯地看著苏夜。
“洗……洗澡?”
“不然呢?”
苏夜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你这副样子,带回紫竹峰,也不怕嚇坏了你那几个师姐。”
“而且。”
苏夜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水里我让南宫加了『七叶紫兰』和『清心草』。”
“能祛除你体內残留的『散灵散』毒性,也能帮你稳固刚刚觉醒的太阴本源。”
“洗乾净了。”
“换身乾净衣服。”
苏夜指了指床上。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一套崭新的衣裙。
也是紫色的。
和紫竹峰的顏色一样。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黑暗里的天魔教圣女。”
“你是我苏夜的徒弟。”
“既然是新生,自然要乾乾净净地开始。”
封青鸞怔怔地站在原地。
看著那热气腾腾的浴桶。
又看了看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色衣裙。
原来……
只是洗澡。
原来……
他是为了帮我祛毒。
羞愧、感动、庆幸……各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噗通。”
封青鸞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对著苏夜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谢……谢师尊!”
泪水夺眶而出。
这一次。
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而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
“行了,快去吧。”
苏夜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去,看向窗外,“水要凉了。”
“还有。”
“洗完了记得把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吃了。”
“紫竹峰不养浪费粮食的人。”
“是!”
封青鸞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抱著那半串糖葫芦,跌跌撞撞地向屏风后跑去。
不一会儿。
屏风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紧接著。
是入水的声音。
“哗啦……”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
封青鸞把整个身子都埋进了水里。
她闭著眼睛。
感受著那股药力顺著毛孔钻入体內,一点点拔除著骨子里的阴寒。
真暖和啊。
就像师尊的手心一样。
屏风外。
南宫红顏推门进来,手里端著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灵酒。
她看了一眼屏风上映出的那个娇小身影,又看了看坐在窗边独饮的苏夜。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主人。”
南宫红顏扭著腰肢走过去,替苏夜斟满酒杯。
“您这哪里是收徒弟。”
“分明是在捡流浪猫呢。”
“还是只受了重伤,见谁都想咬一口,却又渴望被摸摸头的流浪猫。”
苏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目光深邃如渊。
“流浪猫又如何?”
“只要进了我紫竹峰的门。”
“就算是只野猫,本座也能把她养成震慑九天的神兽。”
他放下酒杯。
看著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南宫。”
“嗯?”
“明天去买些胭脂水粉,还有……糖葫芦。”
“多买点。”
南宫红顏一愣,隨即掩嘴轻笑。
“怎么?主人也想吃?”
“给那丫头的。”
苏夜淡淡道。
“她以前吃的苦太多了。”
“往后。”
“该让她尝尝甜味了。”
屏风后。
水声忽然停了一下。
封青鸞抱著双膝,缩在浴桶里。
屏风並不隔音。
苏夜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泪水。
无声地滑落。
滴进水里,盪起圈圈涟漪。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