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水流兜头浇下，元子渊咒骂了一声，用身体护住背上的柳若曦，一头撞开了那层薄薄的水幕。山洞內的景象与苏昊铭感知中的画面別无二致。一小堆篝火在洞穴中央燃烧，跳跃的火光將三道被水浸透的狼狈身影投射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拉扯出怪异的形状。角落里，那个穿著青玄宗外门弟子服饰的瘦弱身影，在他们闯入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短促尖叫。他连滚带爬地向后缩，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岩壁，再也无路可退，只能用一双惊恐至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们。

元子渊的耐心早已告罄，他粗暴地將柳若曦靠著石壁放下，然后鬆开苏昊铭，任由他脱力般滑坐在地。他向前踏出一步，凶狠的气焰几乎要化为实质。“喂！鬼叫什么！你是哪个院的弟子？”他刻意將內门弟子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演得十足，每一个字都带著不耐与威压。那弟子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是指著他们身上残破却依旧能辨认出是內门核心弟子制式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

“师……师兄？你们是……內门师兄？”他的嗓音又细又尖，充满了不確定。

“废话！”元子渊吼道，“没看到我们受伤了吗？还不快滚过来帮忙！”

苏昊铭適时地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他捂著胸口，一副隨时都会断气的模样，虚弱地开口：“这位师弟，別怕……我们……我们是追查魔道妖人时，不慎中了埋伏，逃到此地避难的。”

他的话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那名外门弟子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敬畏和慌乱的侷促。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却依旧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站著，结结巴巴地问：“师兄……你们……你们伤得重吗？要……要不要我……我去求援？”

“求援？”元子渊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去哪里求援？向谁求援？我们就是被自己人出卖了，才落得这步田地！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追杀我们的人，你一出去，我们三个死，你也活不了！”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彻底击溃了那弟子的心理防线。他“噗通”一声坐倒在地，面如死灰。“被……被自己人出卖……”他喃喃自语，神色瞬间变得和他们一样，充满了绝望。

苏昊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態的变化。这不对劲。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听到內门师兄被同门出卖，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怀疑，而不是这种感同身受的绝望。这证明，他经歷过或者知晓类似的事情。

“这位师弟，还未请教你的名字。”苏昊铭喘息著，儘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和无害。

“我……我叫李默。”那弟子回答道，依旧不敢看他们。

李默。苏昊铭在脑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青玄宗外门弟子数以万计，他不可能都认识，但这个名字却让他產生了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李默？哦，就是那个出了名的『万年炼气四层』，胆子比兔子还小，被外门管事骂一句都能哭半天的窝囊废。】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鄙夷，【这种货色怎么会跑到百兽山脉深处来？有鬼，绝对有鬼。】

苏昊铭的心沉了下去。系统的情报证实了他的猜测。一个以胆小懦弱闻名全宗的人，绝不可能有胆子独自一人深入妖兽横行的禁地。他的出现，绝非巧合。

“李默师弟，”苏昊铭继续问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这里很危险。”

“我……我是来採药的。”李默的回答和苏昊铭预想的一样，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是……是执事堂的孙长老，派我来的。”

元子渊的动作一僵。苏昊铭也停止了咳嗽。孙长老？那个被他们用陷阱和爆炸埋葬在树心洞窟里的枯槁老者，正是执事堂的长老！

“哪个孙长老？”元子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危险的试探。

“就是……就是那个很瘦，总是板著脸的孙长老。”李默小声描述道，生怕说错了话。

就是他！苏昊铭和元子渊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这是一张网。一张他们至今都还没看清全貌的网。

“他派你一个外门弟子，来这种地方采什么药？”苏昊铭追问道，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接起来。

“我……我不知道。”李默用力摇头，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孙长老只给了我一张地图，让我到指定地点，找一种红色的，会长在阴暗石缝里的菌菇。他说……那是很重要的药材，事成之后，会奖励我一颗筑基丹。”

筑基丹！这三个字让元子渊倒抽一口凉气。用一颗筑基丹作为报酬，让一个炼气四层的弟子来送死般的禁地採药？这根本不合常理！这所谓的採药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那你为什么会躲在这里？”苏昊铭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你找到药了？还是遇到了危险？”

提到这个，李默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厉害。他的牙齿咯咯作响，脸上是回忆起恐怖之事才会有的纯粹恐惧。

“我……我找到了那个地方。”他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山谷里。我找到了那种红色的菌菇……但是……但是我在那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山洞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你看到了什么？”苏昊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默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恐惧，他死死盯著苏昊铭和元子渊，仿佛要確认他们是否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我看到……我看到孙长老了。”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他不是一个人。他还带著几个……几个穿著黑衣，蒙著脸的人。他们……他们不是在找药……他们在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