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法王靠在石柱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看向林夜背影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这么不讲道理的武功。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看到师父吐血，早就嚇得魂飞魄散，连衝上来扶一把的勇气都没有了。他们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双腿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而终南山顶上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说，之前林夜一指废掉柯镇恶，他们觉得是妖法，是不可思议。
那么现在，林夜只是隨手一摆，就把金轮法王打得吐血倒飞，这就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那不是武功了。
那是一种……神跡。
或者说，是魔跡。
在他们眼中，那个拖著黑色巨剑，一步步走向古墓的背影，已经和神、魔无异。
敬畏，恐惧，像无数条小蛇，钻进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整个终南山顶，只剩下那“沙……沙……”的，巨剑划过地面的声音。
以及，所有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林夜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他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安静的，只有他和龙儿两个人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太吵了。
人心，太脏了。
他厌倦了。
眼看著，古墓的入口，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甚至能感觉到，小龙女就在那附近，正安静地等著他。
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猛地横在了他的面前。
是郭靖。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林夜。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站住。”
郭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林夜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挡住他去路的“大侠”，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让开。”
他的声音很冷，像腊月的寒风。
“不能让你走。”郭靖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林夜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为什么？”郭靖重复了一遍，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你问我为什么？”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昏死过去的柯镇恶，又指了指被废了双臂，至今生死不知的丘处机，最后，他的手指，指向了山下襄阳的方向。
“你废我师父，伤我道长，视人命如草芥，行事全凭喜好，毫无半点道义可言！”
“你这一身武功，已经不是武功，是足以顛覆天下的力量！”
“我怎么能让你走？！”
“我放你走了，谁知道你下一刻会去哪里？会去杀谁？”
“万一……万一你被金轮法王说动了，投靠了蒙古人，那襄阳怎么办？大宋的千万百姓，又该怎么办？！”
郭靖越说，声音越大，越说，神情越是激动。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林夜。
他甚至知道，自己现在站出来，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可是，他不能退。
他是郭靖。
他是天下人敬仰的郭大侠。
他心中的那杆名为“侠义”的秤，让他无法眼睁睁地看著这么一个无法无天、不受任何约束的恐怖力量，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
这股力量，必须被控制！
必须被引导到“正途”上来！
如果不能，那就必须……被毁灭！
这是他作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黄蓉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急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靖哥哥！你疯了！快回来！”
她想衝过去，把自己的丈夫拉回来。
可是，已经晚了。
隨著郭靖的这番话，周围那些原本已经被嚇破了胆的武林人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又重新鼓起了勇气。
“对！郭大侠说得对！不能让他走！”
“这个魔头，今天必须死在这里！不然，后患无穷！”
“他连金轮法王都敢打，万一他哪天不高兴，把我们都杀了怎么办？”
“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怪物，就该被消灭！”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恐惧，在某种程度上，会催生出一种畸形的勇气。
当他们意识到，林夜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生命时，那种“必须將其剷除”的念头，便压倒了一切。
全真六子，互相看了一眼，也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了郭靖的身后。
他们看向林夜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悔恨，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除魔卫道”的决然。
马鈺心中苦涩。
他知道，全真教，对不起林夜。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论对错的时候了。
林夜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全真教不至於彻底覆灭，他们別无选择。
就连刚刚被打得吐血的金轮法王，也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他虽然怕林夜，但他更不希望看到中原武林，拥有这么一个无敌的存在。
如果能借郭靖和这些中原武林人士的手，將林夜耗死在这里，那对他，对大蒙古国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於是，一个无比荒唐的画面，出现了。
上一刻还打生打死的正邪双方，中原群雄和蒙古国师，在这一刻，竟然因为同一个目標，隱隱形成了统一战线。
他们，將林夜，团团围住。
水泄不通。
林夜看著周围这一张张写满了“大义凛然”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的可笑。
他看著挡在最前面的郭靖，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我要么死在这里，要么……就得听你的，去守你的襄阳城？”
“是！”郭靖斩钉截铁地回答，“你一身武功，不能白白浪费！应该用在保家卫国，守护百姓的正道上！”
“如果我不答应呢？”林夜又问。
郭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那我们，今天就算是拼上所有人的性命，也绝不会让你离开终南山半步！”
“呵呵……”
林夜笑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保家卫国？守护百姓？”
他抬起手中的巨闕，黑色的剑尖，指向了郭靖。
“我再说最后一遍。”
“让开。”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平淡的语气里，所蕴含的，是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杀机！
郭靖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但他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九阳神功，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降龙……”
他摆开了架势，准备使出自己最强的绝学。
然而，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林哥哥！”
一声清脆而焦急的呼唤，从不远处的古墓入口传来。
小龙女，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看到林夜被这么多人围在中间，那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脸庞上，写满了担忧。
她快步跑到林夜身边，抓住了他的衣袖。
“林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不要理他们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林夜心中那即將爆发的狂怒。
林夜转过头，看著她。
看到她那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他心中的杀意，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是啊。
跟这群疯子，计较什么呢？
回家。
和龙儿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他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握住了小龙女的手。
“好，我们回家。”
说完，他拉著小龙女，看都不再看郭靖一眼，转身，就准备绕过他们，继续走向古墓。
然而，郭靖却再次横身，挡在了他们面前。
“不行！”
他的眼神，无比固执。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林夜的眉头，终於，彻底皱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著郭靖。
“我给过你机会了。”
“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鬆开了小龙女的手，轻声对她说道：
“龙儿，你先进去，等我一下。”
小龙女有些不安地看著他：“林哥哥……”
“乖，听话。”林夜的声音很柔和，“我很快就来。”
小龙-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退回了古墓的入口处，但她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林夜。
看到小龙女退开。
郭靖的神情，更加凝重了。
他知道，林夜，这是准备要大开杀戒了。
“各位！”他大吼一声，“此魔头冥顽不灵，准备动手了！大家一起上！为武林除害！”
“杀——！！”
隨著他一声令下，周围那些早就已经绷紧了神经的武林人士，像是得到了某种宣泄的出口，怒吼著，从四面八方，朝著林夜，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拳风，掌力……
一瞬间，將林夜彻底淹没！
喊杀声震天动地。
数百名所谓的江湖好汉，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涌向了林夜。
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他们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替天行道”的亢奋和狰狞。
在他们看来，林夜就算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他们这里有几百人，其中不乏成名已久的高手。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更何况，还有郭靖郭大侠坐镇，还有全真六子掠阵，甚至连蒙古国师金轮法王都在一旁虎视眈眈。
今天，这个魔头，插翅难飞！
郭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死死地盯著林夜，想看看，在这样的绝境之下，他是否会回心转意。
在他內心深处，他其实並不想杀了林夜。
这么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如果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更希望的，是降服他，让他为自己所用，去守卫襄阳。
那才是这身武功，最好的归宿。
然而，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攻击，林夜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冲向他的人。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郭靖的脸上。
那眼神，像是在说：这就是你的选择？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对著那汹涌而来的人潮，对著那漫天的刀光剑影，轻轻地，向前，一挥。
就像是挥走一片灰尘。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甚至没有任何內力波动的跡象。
但是，下一秒。
所有冲在最前面的人，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著前一刻的狰狞和亢奋。
他们的身体，还保持著向前衝锋的姿势。
可是，他们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