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向了临安城皇宫的方向。
他知道,那个灵魂的名字,叫林夜。
血腥的清洗,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时间里,孟珙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这几十万乌合之眾,什么叫做军法如山。
超过五万名士兵和近千名中下级军官,因为各种原因,被当眾斩首。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整个京郊大营,都瀰漫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恐惧之中。
再也没有人敢喧譁,再也没有人敢违抗命令。
当孟珙再次下令集合时,数十万大军,在短短半刻钟之內,就鸦雀无声地在校场上站得整整齐齐,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孟珙知道,时机到了。
他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看著下面那一张张既恐惧又麻木的脸。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现在都在心里骂我,说我是屠夫,是魔鬼。”孟珙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错,我是魔鬼。”
“但跟我们神策卫將要效忠的那位存在比起来,我这点手段,连小孩子过家家都算不上。”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你们当中,很多人都听说过林上仙的传说。但传说,终究是传说。今天,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是神跡!”
孟珙一挥手。
几个士兵,抬著一个巨大的铁笼子,走上了点將台。
笼子里,关著一头从皇家猎苑里抓来的,重达千斤的猛虎。那猛虎被饿了三天,此刻正暴躁地在笼子里来回衝撞,发出的咆哮声,让前排的士兵都感到心惊胆战。
“这是凡间最凶猛的野兽。”孟珙指著笼子说道。
然后,他又让人抬上来了另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巨大的,从钓鱼城战场上运回来的,被烧成了焦炭的巨石。
“而这,是上仙隨手一击,留下的痕跡。”
孟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根平平无奇的,黑色的头髮。
“这是……”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朕……咳,是官家好不容易,才从上仙的枕边,求来的一根头髮。”孟珙的语气,充满了无限的虔诚。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根头髮。
“你们看好了!”
他將那根头髮,轻轻地,放在了那块焦黑的巨石之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士兵们面面相覷,都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孟珙深吸一口气,对著那根头髮,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恭请上仙神威!”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根原本平平无奇的头髮,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金光!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校场!
数十万士兵,在那股威压之下,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连头都抬不起来。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仿佛在面对天地初开时的神明。
那根头髮,缓缓地,从巨石上漂浮而起。
它只是轻轻地,朝著旁边那个关著猛虎的铁笼子,扫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头刚才还凶猛无比的猛虎,连同那个用精钢打造的巨大铁笼,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肉眼都看不见的粉尘。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那根头髮上的金光渐渐敛去,又变回了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晃晃悠悠地,飘回了孟珙手中的盒子里。
整个校场,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著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石化。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碾得粉碎。
一根头髮……
仅仅是一根头髮,就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它的主人,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孟珙的声音,如同神諭,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我们神策卫,不是凡人的军队!我们是神的军队!我们守护的,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为神明而战,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从今天起,林上仙,就是我们唯一的信仰!”
“我们的军魂,就是绝对的忠诚!我们的使命,就是用生命和灵魂,去捍卫神的尊严和清静!”
孟珙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下面跪著的士兵们,眼神也从最初的恐惧,慢慢地,转变成了狂热。
一种前所未有的,找到了组织,找到了信仰的狂热!
“神策卫!”孟珙振臂高呼。
“在!”数十万人的吶喊,匯成一股声浪,直衝云霄。
“我们的信仰是什么?”
“林上仙!”
“我们的使命是什么?”
“捍卫神明!”
“我们的军规是什么?”
“绝对服从!”
孟珙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才算真正地,活了过来。
他立刻下令,为神策卫重新设计了军服和军旗。
军服是通体的黑色,象徵著沉默和肃杀。唯一的装饰,就是在左胸口,用金线绣著一个古朴的,小小的“林”字。
军旗也是黑底,旗帜中央,没有龙虎,没有日月,只有一个同样用金线绣成的,巨大的“林”字。
这个“林”字,成了神策卫唯一的图腾,唯一的標识。
从此,大宋的军魂,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当八十万神策卫在京郊大营,进行著脱胎换骨的改造时,整个大宋的政治和经济,也都在围绕著这件事,进行著剧烈的重组。
为了供养这支规模空前的军队,赵昀下令,將全国的税收,提升了三成。
这个决定,遭到了户部和一眾文官的激烈反对。他们上书言称,如此横徵暴敛,必將导致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然而,赵昀只是冷冷地,將一份来自蒙古的国书,摔在了他们脸上。
国书上,是蒙古大汗忽必烈用最谦卑的言辞,写下的承诺:蒙古帝国,愿意在原有岁贡的基础上,再增加十倍的牛羊、马匹和黄金,並且,愿意出兵五十万,为大宋“扫清西域诸国”,作为对林上仙的“一点小小敬意”。
看著这份几乎等同於卖国求荣的国书,所有反对的文官,都闭上了嘴。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有那位神仙在,大宋,还需要考虑经济问题吗?
国库空了,隨便派个使者,去跟周边的国家“聊一聊”,金山银山就送过来了。
军队的粮草不够了,让蒙古人送一百万头牛羊过来,他们敢说个不字吗?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经济规律,所有政治法则,都成了笑话。
於是,在一种极为诡异的氛围中,大宋朝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国库里的金银堆积如山,多到没地方放。
边境线上,再也没有了战火,只有一队队前来进贡的,毕恭毕敬的外国使团。
百姓们虽然税负加重了,但因为没有了战爭的威胁,商业空前繁荣,日子反而过得比以前更好了。
整个国家,都沉浸在一种由“神”带来的,虚幻而又真实的强大之中。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赵昀,此刻正站在“上仙居”的门口,脸上带著一丝满足的微笑。
他刚刚得到消息,孟珙已经初步完成了对神策卫的整编。那支曾经的乌合之眾,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支纪律严明,充满信仰的铁军。
他觉得,自己应该来向上仙“匯报”一下这个好消息。
当然,他不敢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口,对著里面,用一种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又不会显得太吵的音量,说道:
“启稟上仙,您麾下的八十万神策卫,已初具规模。罪臣斗胆,请上仙赐下一个字,作为神策卫的『道』,以作军魂!”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请求,非常高明。
既匯报了功劳,又表达了敬意,还把军队的“最终解释权”,交给了上仙。
里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张君宝的声音,有些犹豫地传了出来。
“官家……林大哥他……他正在忙……”
“没关係没关係!”赵昀连忙说道,“朕就在这里等,等到上仙有空为止。”
又过了一会儿,张君宝似乎是鼓起了勇气,说道:“林大哥说……他正在教我,如何才能把土豆削得又快又好。他说,这里面,有『道』。”
“削土豆的……道?”
赵昀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杀伐之道”,“守护之道”,甚至是“无为之道”。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上仙口中的“道”,竟然是……削土豆。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林夜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吵什么吵?没看到我在教他东西吗?”
“道,就是专注。心无旁騖,才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不管是做饭,还是削土豆,都是一个道理。”
“行了,告诉外面那个姓赵的,別来烦我了。他那支军队,爱叫什么道,就叫什么道,只要他们別来我厨房门口站岗就行,挡著光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赵昀的耳朵里。
赵昀的身体,猛地一震。
道,就是专注。
心无旁-騖,才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