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座旅店外面令人不敢恭维,里面也好不到哪去,但至少也算是个休憩的场所。在稍作整理后,维斯珀便和凯斯约定轮流守夜,以作休整。他盘膝坐在床上默默冥想,感受著那份重新回归的力量。
这份背弃神祇之后重获的力量,相较於以前弱小了不少,来源也不明確,但总胜过没有。维斯珀缓慢而坚决地引导它们、梳理它们,直至在精神世界中,一座与新的圣徽图案完全相同的拱门被架立起来。
对於新出现的不速之客,那头盘踞在毒日之侧的红龙立刻表现出了它的热情,將炽热的烈焰毫不留情地倾泻在拱门表面。然而此刻站在拱门之下的维斯珀却感受不到任何灼烧,甚至就连灵魂深处的痛楚都减少了大半——这扇拱门、或者说它所代表的存在,的的確確正在庇护著他。
维斯珀低声念了两段没有明確指向的祷词,算是对祂表示感谢。而在他打算继续探查的时候,一条黏湿的偽足却让他不得不从冥想中脱离出来。
自然是凯斯。
“外面来人了,五个,”凯斯用偽足指了指楼下,“我猜他们是来找你的。”
就算之前那样的偽装也不行吗?维斯珀无可奈何地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下,好面对接下来可能的战斗。旋即他翻身下床,变化成一个矮小的侏儒模样,和凯斯一同小心翼翼地离开房间,躲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小心窥探。
“猴子,今晚有人来住店了?”维斯珀刚刚藏好,便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询问那乾瘦男人,“怎么样,肥羊?”
“嘖,是山羊。角有这么大个,门板似的!”“猴子”啐了一口,比划著名凯斯变形出的巨剑的尺寸小声回应,“肉应该不算少,可还是不吃的好——那是个兽人,脖子上有把金色的剑!”
“这傢伙的来歷肯定有点说道,要是能拿下他倒还罢了,万一叫他跑了,祸可不小!”
那些陌生人顿时发出了大失所望的声音,这种“猎物”带来的麻烦比其价值多太多了。
不过好在,他们倒也不是非要在维斯珀身上刮取油水不可。
“那就不管他了,一个过路客而已,”有人开口说道,“今天西北那条小道还有笔大买卖——也有些扎手,可肥得流油,不过只要人多就能稳妥。猴子,你也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快著点,晚了可赶不上热乎的!”
大买卖……?
维斯珀和凯斯对视了一眼——虽然事实上只有维斯珀用眼睛。他们向来默契,凯斯立刻便明白了维斯珀的意思。
“去凑热闹?”待到那六个人快步离开后,凯斯问道,“这帮傢伙还真忙,又要宰客又要劫道,说不定还接点打家劫舍的活计?”
“说的好像牧师就只管祷告一样,婚丧嫁娶不也都是我们在干?偶尔还得驱个魔,”维斯珀撇撇嘴,“咱们还剩下多少捲轴,你的魔力呢?还充足的话,去看看也无妨——既然撞见了,就不能装作无事发生。”
要是不爱管閒事,他也就不至於在这了。
凯斯发出了一阵反胃般的声音,片刻后將一捆魔法捲轴挤了出来:“还有五六张。贵的对付詹姆斯主教的时候都用光了,那老东西太难缠。现在咱们只剩下两张迷踪步、两张黑暗术和一张定身类人生物。我魔力剩的不多——你呢?你今天可是重新找回了力量,天才!”
维斯珀摇摇头:“比不了以前,不过多少算是有些保障,加上捲轴也足够了。能给这些强盗添些麻烦最好,如果事情不对,我们也能走得掉。那几个看著还不如战爭教派的学徒,就算有强些的同伙也没关係。”
计较已定,维斯珀和凯斯便不再迟疑,他们悄悄走出旅店,按照那些强盗所说,直奔西北小道而去。
在潜行和追踪方面,在城市里早有经验的维斯珀和凯斯都算得上驾轻就熟。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跟上了那六个傢伙,借著荒野中树林和灌木丛的掩护远远跟在后面。后者对於他们的存在没有丝毫察觉,只是在抵达目的地后忙著和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的十余人会合,分组埋伏在了小径两侧。
看起来都是猎户或者匪徒之类的角色,里面有几个像是好手,不过不像是有施法者的样子,这样的阵容让维斯珀打消了溜走的念头。只是近二十人的团伙,他和凯斯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將藏身处撤得更远了些,避免被他们提早发现。
只见这些人在埋伏好后,便熄灭了火把和提灯,让环境变得格外昏暗,即便月光尚在,维斯珀也很难再看清他们动作。
但擬身怪可以。
“有四个人摘下了弓,七个人正在校正弩机,剩下的在道路上布置什么东西,”凯斯探出一条偽足,向维斯珀报告那边的情况,“哦,他们那是在做什么,涂毒吗?这可不是好事。”
看来他们是不打算留活口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隨著双月从另一个方向再度没入树梢,强盗们纷纷停止了手中动作,潜伏了下来。在小径的远处正有两道火光伴隨著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声迅速接近,维斯珀从藏身处露出头来,眯眼仔细看去,看清楚来的是一架两匹马拉著的四轮马车,车夫正坐在前端扯紧韁绳,谨慎地控制著马车的方向。
但他终究还是个人类——哪怕借著火炬的光亮,视野在这种环境下也非常受限。
当马车上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途时,再想做出应变已经太晚了。
道路两侧,方才埋伏好的强盗们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喊叫声,火把被重新点燃並向著马车拋去,涂布好毒药的箭矢裹挟其间,车夫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攒射成了刺蝟,无力地从马车一侧摔落下去,倒在尘埃中没了声息。
两匹马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受惊非小,发了疯似地朝前方只顾猛窜,全然没注意到蹄下数条绊索在此刻被两侧的袭击者骤然拉得笔直。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隨著拉车的两头牲畜绊摔在地,后面的马车也被掀翻,侧倒在了路旁。
一支身披鎧甲的六人小队从车厢中狼狈地爬了出来,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遭受攻击,手中各自拿著武器准备列阵迎敌,但已经等候多时的强盗们怎么肯给这个机会?又是一轮箭雨落下,强盗们捨弃了弓弩,各自从藏身处跃出,抄起长短武器,便朝著他们的猎物砍杀而去!
“杀了他们!一个活口也不要留!”
一个手托双刃斧的强盗跑得最快。他衝上侧翻的车厢,一脚踹翻一个护卫,隨著口中发出大喊,斧刃一击便劈碎了护卫盔甲的连接处,让其当场殞命。周围的护卫想要上前围攻,但更多的强盗蜂拥而上,不过是短短两三分钟的工夫,这支数量只有强盗三分之一的小队便已经岌岌可危了。
“凯斯,准备好黑暗术。”维斯珀借著火光注视著这一幕,低声吩咐著,同时手中攥紧圣徽。
或许现在就是动手的时机。
就当他们打算出手干预的时候,维斯珀却惊讶地看到,一束精光忽然从车厢內部亮起,下一刻,伴隨著车厢侧壁的破碎声,某个满脸失血的男人从中一跃而出,初次挥剑便砍倒了刚才那个持斧的强盗。
“你们好大的胆子!怎么敢劫雾山镇的税金?!宵小之辈,先过我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