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大人,”早已完成了偽装的维斯珀夷然不惧,他摸了摸脖子,摆出一副义愤填膺又无可奈何的可怜模样,“我……唉,这事说来话长。在雾山镇上,我们看到了一个老流氓准备对一位无辜的少女动粗,我立刻就冲了上去,给他好一顿教训,可谁能想到,那个老东西居然会是镇上的主教呢?然后我——”
“行了,行了,我可没空听你英雄救美的故事,”守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之所以特地询问维斯珀一句,除了那金色的绝罚印记过於显眼外,完全是因为多年职业生涯的直觉。但这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眼见仔细查看也没什么问题,他也懒得深入追查什么。
至於什么主教反手给人上绝罚,这事很稀奇吗?每天检查这来来往往的人流,他可见得多了。这个“利奥塔”在工会记录在案,以前也没犯过事,根本不值得计较。如果是个外地人、是个什么提夫林之类的可疑种族,那他才要仔细检查呢。
“那接下来就是你们的货物了,”守卫走到车厢旁拉开车门,向里面一边看去一边询问,“除了委託的东西外,有什么要额外申报的东西吗?若是隱瞒虚报,咱们可只能公事公办,別怪律法不讲情面。”
“呵呵,没,哪有那种事情,”索洛兰连忙上前陪笑,他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只能儘可能含糊其辞,“里面除了给伯爵徵收上来的税金以外,再也没有別的物件了。”
凯斯是个活物,当然不能算物件。至於守卫能不能看出来,那就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了。
守卫沉吟著,他只是隨意瞄了一眼那两只一正一反摆放的铁箱子,以及其中一只上清晰可辨的徽记后,便隨手去摆弄了两下旁边的座椅,以及座椅下堆放的杂物,再確认没有特殊夹带后关上了车门。
“雾山镇……哼,地方不大,那二世祖居然还能刮出两箱金子来?地皮都要冒火星子了吧!”
“行了,赶紧给他送去吧。嘁,要是找不到人就去『水妖精之吻』,上次我一个兄弟就是在那把他逮住的,交了一百金幣罚款了事。”
就算维斯珀从来都没有来过雷霆城,用脚趾也想得到那个“水妖精之吻”是个什么地方,心中对那个雾山伯爵的评价自然又低了一级。
但不管怎么说,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雾山伯爵的恶名无人不晓,维斯珀所在的队伍並没有遭到多少特別的盘查,很轻鬆地便进入了雷霆城中。
“嚇死我了!”刚一离开城门,还没走出多远,车厢里便响起了凯斯的叫声,“他的手差点就碰到我了!我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要一口咬上去了!”
“冷静点,凯斯,”图多盖洛不由得说道,“平常我见维斯珀阁下怎么拍你都没关係,不至於这么大反应吧?”
“哼,熟人生人怎么能一概而论?”凯斯立刻回应,“我可是擬身怪,有人碰我,我就咬他!把他吃掉!这才是正常的流程,不动嘴是在和我的本能作斗爭。你能在多大程度上抑制自己的本能?”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容易,”维斯珀用指节敲了敲车厢,“保持安静,待会我们去把税金交给伯爵完成委託,就去云顶区看那家法师塔博物馆,如何?”
听到这个,凯斯立时安静了下来不再聒噪,而索洛兰等人也加快了脚步,赶赴雾山伯爵那座坐落在远离领地的雷霆城的漂亮庄园。
紫杉区332號。
“雷霆城大体上被划分成六个区块,”在路上,索洛兰简单地向维斯珀介绍这座城市的概况,“其中,老城区、港湾区和白蜡区被统称为下城区,请注意,这三个名字是有先后顺序的。老城区最为混乱骯脏,您可千万不要到那附近閒逛;港湾区帮派林立,昨晚那伙占了我们据点的红礁帮就是其中一支,而且远不是最强的;白蜡区是我们的工会所在,繁星工会,这座城市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聚集在白蜡区。”
“那云顶区呢?”维斯珀问,“听起来还有『上三区』了,云顶区属於最好的那一档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索洛兰难免有些尷尬,“除非任务需要,否则我们很难踏足上城区,所以知道的也就不多:紫杉区主要是富人居所,普通的贵族、富商、还有些专门为他们服务的人居住在那里,雾山伯爵也是其中之一。”
“而云顶区,则是施法者的聚集地,那可都是集权力、力量和財富於一身的大人物,除了鼎鼎大名的希尔维娜法师塔外,我实在知之甚少——就算那里有委託,也轮不到我们这號人。”
“按理说,云顶区其实已经是雷霆城最核心的区域了。但您知道吗,雷霆城之所以叫雷霆城,除了最早是由风暴之主特库罗的信徒们修建的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还有最后一个区块:雷霆区——雷霆城的领主就住在那里,掌控全局。”
“除了领主的府邸风暴宫外,我们这边没有人知道那里还有什么、还有谁在那,一切都很神秘,因此有人猜测领主可能是云顶区法师们的傀儡,但即便如此,雷霆区的地位依旧要高过紫杉区。”
说到这里,索洛兰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抱歉,我大概只是想要显示一下自己所知的东西。您不用担心误闯这些地方,因为不像是老城区和港湾区,上城区所有的道路都有守卫把守,普通人想要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考虑到那些『住户』的身份,就算勉强混入,怕是也会很快引火烧身吧。”
对於这点,维斯珀倒是认同。他是主教的养子,自然也有机会接触过那些强大的施法者。在他们面前,一切的偽装、隱身、变形都形同虚设,真知术对他们而言只是无数常驻法术中的一种,他们只需要一眼,就能看破世间真相。
但……
维斯珀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个念头,或者说,一个声音。仿佛是旅者在精神世界之外出现,就在他的耳畔,向祂的这位幻身灵牧师低语鼓动:
“如果能摆这些老爷们一道的话,会不会很有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