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环境昏暗无比,地上的灰尘累积了厚厚一层,恐怕足有八十多年没有人打扫清理。在爬起来后,维斯珀等人不得不小心翼翼、放轻脚步,免得將自己淹没在周围的灰尘当中。
但如凯斯这种就没有办法了,它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道路,看起来就像它是被雇来清洁的一样。
“所以,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擬身怪伸出一条偽足,让墨元素得以落在上面:“你总不能真的是让我来清洁打扫的吧?”
安布蕾尔点起光亮术,在看清楚这里的情况后,眾人不由得都感到了一丝微微的惊讶。
这里的空间大小比一层的大厅要小得多,確切地说,这里只是单独的一处房间。而更加確切地说,这里,是一间臥室。
一张单人床、一套梳妆檯、一只大衣柜,以及一张书桌和一把木头椅子,除此之外,陈设再无他物。
或许是因为这里曾经的主人是一位大法师的缘故,因此所有的东西都保存得尚算完好,如果將这里重新打扫乾净的话,任谁都看不出这里曾经被空置过將近一个世纪的时光。
而那只墨元素就在这里漂浮了起来,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指引著眾人,一路飞到那张书桌前,然后落入了某个容器当中。
那是一个打开的墨水瓶,里面插著根羽毛笔。不过由於时间太久,里面的墨水已经凝结得比石头还要坚硬,和羽毛笔融为一体,任凭墨元素如何撞击、濡湿,都几乎不可能將其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是你的朋友吗?”安布蕾尔见状,不由得微笑了起来,她抬手伸出指尖,一股涓涓细流注入了墨水瓶中,將其灌到八分满,然后操纵著那些水流在瓶子中缓缓摇晃搅拌起来。
而在另一边,帕蒂娜则不知在哪里找到了一套扫除工具,居然真的开始给这里打扫灰尘。
他们难道是什么清洁工吗?
维斯珀懵然地环顾四周,他转过头去,发现周围的壁灯里此刻也都被塞满了灰尘,无害的旋风在他手上凝聚,再將里面的灰烬去除后,露出里面一根根由臻紫石英打造的蜡烛。
这种蜡烛每一根都价值不菲,但论燃烧照明的本事,它们甚至都不如永燃火把,它们最大的作用,就是散发出特別的香氛,帮助周围的施法者快速进入冥想等精神集中的状態、或者使普通人安心乃至安眠。
看来,就算是精灵也会失眠啊——或者应该说是难以“出神”?
精灵四个小时的高效休息可以抵偿其他种族的八个小时,那么反过来,精灵少休息一个小时,是否也相当於其他种族失眠了两个小时?
隨心作想著,维斯珀隨手將它们递次点燃。一阵令人舒適的气息立刻充盈在了肺腑之间,在紫色的烛光下,整个臥室都笼罩在了一片梦幻般的氤氳当中,透著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过他为什么也下意识地就开始打扫这里了?大概是因为想起了在神殿中的生活?
维斯珀不甚清楚。不过他看到,萨莉丝此刻倒是束手束脚,全然没有了之前在死耗子酒馆里的轻车熟路,而凯斯则是打开了那扇大衣柜,里面的魔法灵光闪烁了一下,里面满满一柜的各式服装便都像是活了一般自己“走出来”,尽情地摆出各种姿势,向眾人展示著自己。
如果里面全都是外套倒也还好,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嘿,凯斯!你別隨便乱翻——”萨莉丝下意识地叫了起来,紧接著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差点忘了,你是个擬身怪,对吧?”
“嗯哼?”凯斯发出一阵嗡鸣声,“不然呢,你与其说我,倒不如说维斯珀。”
当萨莉丝顺著凯斯的偽足指向看去的时候,她正巧发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正在回望她,甚至连声音语气都和她一模一样:
“有什么事吗?”
“你再敢顶著我的脸,我就跟你绝交!”萨莉丝尖叫了起来,扑向维斯珀,“赶紧给我换下来,我不管了还不行?!”
“哈,我要这套。”
那一边,凯斯满意地从里面抽出了几套服装:“和外面的雕像一模一样,等我哪天要是真的变身成人了,我就要穿这个!”
“那你是不是还要把自己捏成和希尔维娜大师一模一样?”维斯珀费力地扳开阿斯莫伸过来的爪子,將容貌重新恢復成原样,“然后你就可以被外面那些法术抓起来了,吊著打。”
维斯珀敢说,希尔维娜的拥躉在雷霆城至少有两三成甚至更多,如果凯斯真的这样干,它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你真这么觉得?我可不这么想,”凯斯哼哼著將那套大红色的外套塞进自己体內保管,“瞧瞧我现在,我有希尔维娜大师的手札、衣服、钢笔、墨元素,甚至还有一个意义不明的二十面骰子。等我变了身谁还分得清我和她啊,你说是不是,墨元素?”
经它这一提醒,眾人这才想起来,他们来到这里可都是因为那个墨元素的突然动作,结果它一头就扎进了墨水瓶里,现在好像还没出来呢!
“安布蕾尔,那瓶墨水——”
“你们自己看吧。”
提夫林牧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再继续操控什么,而在桌子上,那只墨元素此刻膨胀了数倍,身体將整个墨水瓶的每一处缝隙都填满,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显然,它已经完全融化並且吸收了里面的墨汁。
“吱呀!”它发出一声有些让人牙酸的尖叫,两团黄色的光点如眼睛般浮现了出来,紧接著是它的两只如凯斯偽足般的触手,它兴奋地去抓和它同样存在於墨水瓶里的那根羽毛笔,然而还没有碰到,后者便断成了三截,然后迅速化作了一小撮灰烬。
它已经存在於这里八十年了,又经过刚才的一折腾,此刻再也不堪重负,彻底消失在了墨元素的指缝中——如果它有的话。
元素生物顿时发出一阵如同老朽般的嘆息声,眼中的光亮也隨之黯淡了下去,显得尤为可怜。
“他是想要写些什么?”维斯珀突然反应过来,將手伸向凯斯,“那根钢笔,我应该可以修復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