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辗转,先搭大巴车到县城,再转公交车到火车站,等她挤上开往沪市的绿皮火车,正好到午饭点。车厢里人声嘈杂,行李架堆得满满当当,有人嗑著瓜子聊天,有人抱著孩子哄睡,广播里断断续续放著革命歌曲。立夏直接往餐车走去。
餐车里比车厢清静不少,木头餐桌擦得鋥亮,立夏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一碗白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饭菜算不上多精致,但热乎管饱。她慢慢吃著,看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农田与村落,从乡村的土坯房,渐渐变成成片的工厂烟囱与城市楼房。
吃完饭后,她把饭盒收好直接坐在那休息。列车哐当哐当平稳前行,摇晃得人昏昏欲睡。立夏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就著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安静翻阅,偶尔抬眼看看沿途风景,或是闭目养神歇一会儿。
以往出远门,动輒要在火车上熬两三天,漫长又熬人。可这一趟路程只有四个小时,时间过得格外轻快。她还没觉得怎么累,列车广播就已经响起报站声,提示前方即將抵达沪市站。
立夏合上书,收拾好隨身物品,起身走到车门边等候。隨著列车缓缓进站,月台上的灯光、人流与站牌依次映入眼帘——沪市两个大字醒目亮眼,宣告著一段全新生活的正式开始。这是立夏第一次来到这个时代的沪市。
没有直插云霄的摩天高楼,没有后世那些地標式的建筑,目力所及,最高的也不过是五六层的老式公寓与办公楼,灰扑扑的砖石墙面爬著岁月痕跡,可就是这样的沪市,却裹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霓虹闪烁,没有喧囂gg,可每一条马路、每一条弄堂、每一个街角,都塞满了热气腾腾的过日子的模样。
朴素、踏实、拥挤,却鲜活滚烫。
她按照介绍信上的地址,几经打听,才在暮色前四合时找到沪市文化馆。大门是老式石库门改造的,门楣上刷著鲜红的標语,一旁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沪市文化馆。
传达室的老师傅戴著旧军帽,看完她的工作介绍信、户口迁移证、工资关係转移单,又对照了一眼登记簿,才慢悠悠开了门。
“新来的美术干事是吧?去行政科找张科长就行,行政科在二楼左手第一间。”
立夏道了谢,拎起行李往里走。院子不大,栽著两棵悬铃木,一楼是展览厅、排练室,墙上贴著刚刷好的宣传画底稿,空气里飘著松节油与浆糊的味道。二楼走廊铺著旧木地板,一走上去就发出“吱呀”的轻响。
她在行政科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
屋里坐著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干部,戴黑框眼镜,穿灰衬衫,桌上摆著一叠文件、一只搪瓷茶杯,杯身上印著“为人民服务”。
“张科长您好,我是元立夏,今天来报到。”立夏把介绍信递上。
张科长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她几眼,语气平和:“元立夏同志是吧,我们等你好几天了。馆里正缺美术干事,以后馆里靠你们年轻人多扛一扛。”
他翻开一本工作手册,边登记边说:“先把手续办一下,组织关係、工资关係都交过来,我们统一归口。因你是应主任聘请过来了,所以直接跳过实习期,工资按沪市八类区標准执行,月工资42元,下个月起统一由馆里財务发放。”
立夏一一照办,心里踏实了不少。
“住宿安排好了吗?”张科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还没有,正等著组织安排。”
张科长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钥匙串:“馆里宿舍紧张,你先住二楼西侧的宿舍,房租免费,水电公摊,从工资里扣。”
立夏连忙说:“谢谢组织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