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长的封闭走廊,两侧水泥墙,顶上灯管槽全部清空。
美术组从凌晨两点干到五点重新搭完景,最后一步——黑胶布,连监视器上绿豆大的电源灯都封死了。
手电往里照不到五米就被吞乾净。
关掉手电,手指距鼻尖不到十厘米,完全没有轮廓。
副导演老张跑过来,手里捏著一个小塑料盒,打开——定製微光夜视隱形眼镜。
暗场戏標配辅助道具,贴在瞳孔上至少不会撞墙。
“林彦,这个你戴上。”
林彦看了一眼盒子。
“不用。”
老张愣住。
“里面三十米,伸手不见五指,你不戴怎么走?”
“凭感觉。”
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老张转头看陈导。
陈导站在监棚门口,叼著没点的烟。
五秒后,他摸出打火机,啪地点著。
火苗晃了两下,他没点菸,盖上了。
“按他说的来。”
老张张了张嘴,把盒子收进兜里,小跑著去调录音。
这场戏没有画面。
三台摄影机全部换装红外镜头,观眾在银幕上看到的是热成像般的灰白轮廓。
但演员本人——什么都看不见。
陈导要的就是这个。
绝对的黑暗。
演员靠听觉和触觉完成表演。
观眾通过红外画面和收音,去“看”一个人在黑暗中怎么走完最后一段路。
走廊內壁每隔两米埋了一只拾音器,全部连回监棚调音台。
赵鹤年已经坐在调音台旁,监听耳机扣在头上,双手搭膝,没动。
上午六点四十。
天蒙蒙亮,山谷里的风刀子似的。
林彦穿著那件左肩开了口的灰色夹克,站在走廊入口。
绷带换过了,白纱布裹在肩口,袖子没拉下来。
左腕上,裂纹表。
秒针在走。
“各部门报。”
对讲机响了一圈,灯光组没报——没有灯光。
“录音就位。”
“红外一號就位。”
“二號就位。”
“三號就位。”
陈导放下对讲机,坐到监视器前。三块屏幕上全是灰白红外图像,走廊轮廓勉强可辨,林彦站在入口处,体温勾勒出一个浅白色的人形。
“开拍。”
——
林彦迈出第一步。
鞋底踩在环氧地坪上,声音闷而短。
左脚,右脚,左脚。
节奏均匀,步幅不大,和回忆线里走在宿舍走廊的陆沉几乎一致。
前五步,乾净的双脚交替声,每一步落地反馈清晰。
第六步变了。
左脚重了。
不是突然加重,一步比一步多出一点分量。
到第九步,左脚触地时间比右脚长了將近零点三秒。
他在拖。
赵鹤年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
中枪后的人体会本能向伤侧倾斜重心,用健侧代偿。
左肩受伤,重心偏左,左脚承重增加,落地延长。
全盲状態,他用脚步声的变化復现了中枪后第四十八小时的步態退化。
他看不见自己的脚。
陈导盯著红外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浅白人影,菸灰掉在裤腿上,没管。
——
十五步。二十步。
走廊中段。
脚步停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红外画面上,林彦静止在正中间,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贴著墙面。
三秒。
然后——
噠。
噠噠。
噠。
极轻的金属磕碰声,从中段拾音器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