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如果路明非先生拿著这封推荐信去找瓦莱莉太太，大概率会被她拿著棍子打出来。”奥黛丽短暂沉默之后开口：

“您或许对贝克兰德的时尚不太了解，瓦莱莉太太曾是赛德斯先生的专属模特，但是在几年前被『年纪大了色彩都黯淡』为由解僱了，之后才成为了一名造型师。”

“这种响屁一定是罗塞尔大帝放的。”路明非语气极其篤定，撑著下巴说：“不就是『年老色衰』嘛……”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它的確出自罗塞尔大帝，这句话在贵族夫人面前也是禁忌。”奥黛丽有些头痛地介绍：“据说瓦莱莉太太当初用取衣服的杆子把赛德斯先生痛殴了一顿，他们两个都被巡警带走了……”

所以说，拿著这封推荐信去找对方，简直就和在厕所里挑灯笼没什么区別。

路明非惊恐地看著老人手里的信封，觉得除非里面写满肉麻情诗，表示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眼前却没有珍惜，否则他上门之后百分百要变成一块水肿的猪肉，被人剁成肉沫包进馅饼里都不为过！

就连安东尼大主教的表情都僵硬了几分，他虽然对新闻不怎么了解，但也听说过几年前有两位著名的时尚人士被扭送到警察局。

只是在值夜者匯报其中不涉及非凡因素之后，他就再没关注。

“我死都不会去的！”路明非缩在长凳上，儘可能远离那封推荐信，“我强烈建议查一下赛德斯的成分，这傢伙不安好心！”

“赛德斯先生是虔诚的女神信徒。”老人先是安抚了一下路明非，隨后认同了他前半段的说法，沉思道：“不过礼仪老师的事情还是需要另作考虑，或许可以去『帮助家庭僕人协会』试试，毕竟您在搬出去之后也需要管家和女僕。”

突然就要把我赶出去了？路明非心里一惊，觉得衣食无忧的生活正在离他而去。

虽然现在的房间本就属於安东尼大主教，可这几天的生活已经让他逐渐適应了圣塞繆尔教堂的节奏，路明非也很珍惜这种拥有靠山的感觉——

昨天安东尼大主教追上来之后，路明非就感到格外安心。因为他知道之前的魔女大概率已经被处理掉了，那些难免沾上血腥味的细节他不打算追问，老人也没想明说，就连身为野生非凡者的休都被网开一面，还混了顿教会的圣餐……

老人神色自若地思考著老师人选，路明非则是低著头不说话，奥黛丽没有开启“观眾”状態，可却像是观眾一样插不进话，空气中瀰漫著分崩离析的味道。

真让人討厌。

路明非討厌被人拋弃的感觉，却又觉得无可奈何。

他和安东尼大主教非亲非故，看在女神的面子上又是照顾生活起居、又是安排身份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如今美梦也该结束了，他理应学会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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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路明非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我会儘快搬出去的。”

接下来就要抓紧一切时间搞钱了，起码不能让老人给他安排的子爵身份蒙羞。

但路明非也不知道这个世界该怎么合理合法的获取资金，总不能真像之前开玩笑那样去抢银行吧？

他自嘲地笑了两声，落寞得像在淋雨。可对面的老人却满脸茫然：“儘快？奥黛丽小姐您已经和眷者阁下说了？”

“啊？”女孩疑惑地抬头。

“霍尔伯爵对眷者阁下的『资助』是一家私人心理诊所，他说会由你担任负责人，眷者阁下则是『主治医生』……”安东尼大主教还在思考著礼仪老师的事情，不知道男孩的忧愁从何而来，但还是放轻声音解释：“这是我提议的，大概半个月之后就能装修完毕。”

他也不知道奥黛丽是否知晓“扮演法”，但看在女孩和路明非关係不错的份上，他还是出於私心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基本可以確保奥黛丽在序列7以前不会出现太大问题，至於之后的事情就只能祝这个女孩好运了。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奥黛丽拿著纱帽起身，脑袋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穿著白大褂，给人诊断心理疾病的场景。

自从成为“观眾”之后，她就一直寻求著扮演的机会，没想到爸爸和安东尼大主教一起送上了这种礼物，碧绿色的眼睛几乎要闪出星星：

“真的吗？”

“霍尔伯爵可能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老人微笑著承认，隨后看向路明非，“眷者阁下您就算想要搬出去，也要等到半个月之后。虽然说是诊所，但实际上是一栋位於北区的带花园別墅。当然，如果您很急的话，也不是不能催促一下施工。”

“不急，不急。”路明非连忙摆手，小声说：“我半点也不急。”

从来都没有人提醒过他其实是个非常好懂的傢伙，那双眼睛里像是藏著深湖，最深处压著被忽视的平静和孤寂，可一旦有微风吹过就会掀起波涛和浪花，恨不得將一切都展现出来。

奥黛丽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即將成为“老板”的欣喜都逐渐缓和下来。

她看著男孩下塌的眉毛高高扬起，就像在贝克兰德桥下的河面上泛起小船，周围都是轻柔舒缓的音乐，仿佛被全世界的善意包裹……

只要一点温暖，就会倾尽全力去爱这个世界么？女孩突然觉得有点心痛，豁然抬头和同样眼神温柔的老人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藏著慈祥。

男孩其实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也没有欺负过任何人。

他能和一只金毛大狗肩並肩坐在一起，会绞尽脑汁地想著不给別人添麻烦，就连离去都平静得像潭死水。

年轻的生命本就该鲜活动人，绿洲也不应遥不可及。

如果人生真的需要一个转折的话，那就从此刻开始吧。

“抬头挺胸，路明非先生。”女孩也將腰背绷得笔直，推开档案室的大门，让教堂穹顶星光似的线条洒进来，

“我们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