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大小姐最终还是没能敌过贴身女僕“告家长”的秘技,奥黛丽就算再好奇路明非为什么去东区也无可奈何,只能留下一封简笔信告知对方心理诊所即將落成的好消息之后回到皇后区,没有打扰男孩与两位女僕的午后时光……
但这並不意味著其他人不会来拜访——
安置两位女僕的別墅隔壁,只有路明非活动的场所迎来了它原本的主人。拎著一个箱子的达克霍姆略敲门动作略显恭谨,直到內里男孩回復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入,若不是这时候街上人少,他多半要被当成入室盗窃的蟊贼,手上的箱子也会被当成行窃工具。
“路明非先生。”黑帮头子將手提箱放在茶几上,腰背挺直地坐在对面,打开后呈现在路明非面前:“您要的东西。”
其实那只是一套廉价的深色长款双排扣风衣而已,东区的成衣店或许很难买到,但放在乔伍德区,做出这种品质衣服的店铺大多支撑不了多久。唯一比较难购买的就是放在夹层里的铁质半脸面具——在贝克兰德,这东西大多出现在假面舞会当中。
贵族和富商是什么德行路明非也清楚,那种名为假面舞会、本质和聚眾隨机淫乱没什么区別的场景也很容易想像,但他无法想像这群傢伙竟然將北区、乔伍德区和皇后区的面具的用料和价格炒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对於暂时还没有收入的路明非来说,花50苏勒以上去买纯银製成的情趣面具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而他在今天之前能接触到的“涉黑人员”也就只有达克霍姆一个……
“辛苦你了,达克霍姆先生。”路明非掏出两张面值为1镑的纸幣,连同正装、面具、劳务费都算在一起交给眼前的黑帮头子,边想著亲自去找卡斯帕斯会不会再省一点,边调侃道:“做这种『小生意』还真是有点难为你了。”
“我刚入行的时候,给人撑一次场子才8便士。”达克霍姆摇头,“倒是能吃顿带肉的午餐,但为了能保证不在报復性消费之后被饿死,我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
所以他什么钱都赚,也从不在意赚小钱。只是因为地盘比较靠近乔伍德区,再加上“济贫法”导致这附近的巡警增多,他没能涉及药物和妓女行业,只能收点保护费和控制点擅长小偷小摸的流浪汉而已。
或许这也是好事。达克霍姆瞥了眼对面的男孩,又想到一米五的暴躁小矮子,这些傢伙对以上两个行业都极为排斥,要是他真的涉足其中,也就不会遇到隱形的“保护伞”了——附近的帮派都知道和达克霍姆有矛盾的佛朗西斯科死了,死於“无法理解的手段”,他们不得不考虑有人在给这个三流黑帮头子撑腰的可能性……
“真是稳健的生存法则。”路明非默默梳理从达克霍姆脸上读到的信息,感慨道:“在你没有真正『流血』之前,他们都不会轻举妄动。”
达克霍姆对这种神奇的读心能力已经见怪不怪,顺著接话道:“是的,敢打敢拼或许能改变命运,但这就像借贷一样,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他喜欢那些浑身都充斥著狼一样气质的小弟,那些傢伙狼性基因浓郁到月圆之夜恨不得“嗷呜”一声变成狼人,可达克霍姆也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死於非命。最终能活下来的,还是厚脸皮、虚偽、膝盖软得和橡皮泥一样的傢伙,就比如他,也比如东区绝大多数黑帮头目……
这就是东区,在每个夕阳斜射时都染血的地方,鲜艷橘红在黄色雾气的映衬下仿佛盛开的无垠之花,给抡著棍棒的暴徒都镀上一层金辉,但供养这些傢伙的,是更多暴徒和无力反抗者的血。
“真令人討厌。”路明非垂著头,从窗外射来的夕阳打在睫毛上,阻止血色染上男孩的眸子,“你知道么?你现在就像游戏里教人前进后退的指引精灵,在扮演完引导角色之后催促我快点做出行动。”
“我……”达克霍姆无法理解,但却並不妨碍他感到不寒而慄。好在男孩口中的討厌指向的並不是他,而是整个东区,於是努力让心臟平復之后小声辩解:“是您的善良在催促。”
“……不错的马屁,用辩解语气夸耀我的品格,结果还是转弯抹角地將自己摘出去。”路明非评价道:“一定很受鲁恩绅士的欢迎。”
“生存的必要技巧而已……”
达克霍姆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和路明非相处,毕竟没人喜欢被窥视內心,尤其他还没有反抗的余地。再加上天色已晚,哪怕是他也要担心一个人走夜路会不会遇到走投无路的疯子。那些傢伙满脑子都是临死之前抢一笔、快活之后再和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道別,才不管之后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復……
所以黑帮头子果断起身告辞,表示如果还有什么麻烦事需要帮助可以去找他。
路明非没有阻止,也没有起身相送,只是盯著茶几上的手提箱发呆。突然想起从达克霍姆那借的半高丝绸礼帽还没还回去,但很快就拋到脑后,转而去附近的库伯先生店铺打包了三份晚餐,给隔壁的两位女僕小姐改善伙食。
“总觉我不过来的话你们两个会把自己养死。”路明非用餐结束后,看著说什么也不肯和他在一个桌子上用餐的女孩们,忍不住吐槽,隨后起身绕著客厅走了一圈,“还有,煤气灯的开关在哪?”
总是充满活力的黛拉立刻起身,顺便按住同事:“我来!我来!”
以前只见过煤油灯和蜡烛的女孩走到窗户附近,拉开陈旧但却清洗细致的纱帘,扭动灰白管道上连接的机械造物,让温暖黄光取代暗淡夕阳,將即將笼罩房间的黑暗驱逐出去。
放在前几天,她还会掰著手指头计算这东西燃烧半晚需要花多少钱,但隨著时间推移和路明非习惯性滯留,女僕小姐已经逐渐习惯在入夜时分点亮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