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达克霍姆

周三，路明非依旧起的很早，没去餐厅用餐，而是让女僕送了份量充足的早餐到他房间一因为有时候要向“愚者”先生献祭，有时候又要作为“堂吉訶德”行侠仗义，补充一晚所消耗的能量，所以他每天的用餐量也跟著忽高忽低。

僕人们早已见怪不怪，只当是年轻子爵的心情起伏，谁都没有细问。

“吃早饭了，莎伦小姐。”路明非將早餐分好，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可房间里却静得像口古井。他等了几秒也没得到回应之后才继续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总要保持充足的营养和休息，才能確保我的安全吧？”

“我可以在镜子里休息，也可以长时间不进食。”莎伦从镜子中出现，身上依旧是黑色的哥德式宫廷长裙，蔚蓝色的眼睛里半点看不到初醒时的迷濛，就连微蜷的发尾都和昨晚一模一样，垂眸道：“你不应该向女僕透露我的存在。”

“直到现在才问责吗？”路明非的关注点有些不同，“黛拉说她昨晚收拾好的房间完全没有人入住。”

因为我盯了那个女僕一整晚————这句话莎伦没有说出口。跟路明非这种容易付出信任的笨蛋不同，经歷过“玫瑰学派”动盪末期，又从南大陆逃亡贝克兰德的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尝试改变贫民窟的“堂吉訶德”先生，她都观察了数次才决定露面。

“很警惕啊。”就像曾经被野兽追逐过的小动物，路明非將餐盘朝著“怨魂”小姐推了推，“放心好了，观眾”还是能分辨谁值得信任，谁不能相信的————你白天需要休息一下吗？”

“————10镑。”莎伦沉默片刻之后，突然吐出一个金额。

已经开始切培根的路明非完全没跟上对方的节奏，抬头髮出疑惑的声音“啊？"

“读心不是万能的。”莎伦说，前言不搭后语：“精神损失费，涨价。”

“向来都是被读心的给钱，这可是蒙格玛丽庄园的从业基本！”路明非嘴角狠狠一抽，死盯著那张面无表情的俏脸，抢在对方开口之前认输道“好吧，10镑就10镑！”

再不答应，她又要涨价了！路明非暗暗警告自己，以后就算读出了女孩的想法，也绝对不能说出口，隨后又指了指餐盘：“看在10镑的份上，陪我吃个早餐吧。

诡异的寂静瀰漫在房间里，路明非和莎伦两个人就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谁都没有眨眼，前者盲切培根，锯齿刀锋和盘子磨得咯吱作响，早餐都被切得乱七八糟；后者处在镜子里的身影则是逐渐变淡，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谢谢。”最终，还是肤色苍白的人影宣告失败，镜面泛起水银似的波纹，莎伦如鸟雀般轻盈地落在路明非对面，握著刀叉简洁道：“早餐和房间可以抵10镑。”

她虽然和绝大多数野生非凡者一样缺钱，但却不是真的想把路明非当作冤大头宰，只是想警告男孩不要继续对自己读心而已一不然的话，莎伦也不会仅以1000镑的价格接下这个没有时限的委託，甚至还搭上了马里奇。

一位序列5、一位序列6，在未来不知多长时间里都要漫无目的地东奔西跑，这已经是极为惊人的折扣了——————

路明非三下五除二地吃完被自己弄得影响食慾的早餐，莎伦也在同一时间放下刀叉，很难想像怎样的磨礪才能就这种既优雅、又不失效率的用餐习惯。但他没问，女孩也不会主动提起任何话题，於是房间里再度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出门吩咐僕人进来收拾之后，再度朝著东区前进。

“铲子帮”仍在热火朝天的建设酒馆，因为改造工作只涉及一楼，路明非和工头查克打了个招呼就来到二楼的休息室，在这里“变身”成堂吉訶德、但暂时没有戴上面具之后就从窗户翻了出去，来到远处的酒馆，找到负责接头的拉姆齐。

成年人的世界里总是留有余地，哪怕他和达克霍姆之间的关係已经变得非常僵硬，这个年轻人依旧留在这里隨时等待著將路明非带到自家老大的安全屋。

经过一连串的七拐八绕之后，路明非成功见到了处在暴躁边缘的黑帮头子，对方在看到他之后先是表情一僵，然后示意拉姆齐离开，这才打开了一瓶烈酒，分別倒给自己和男孩：“大名鼎鼎、即將统治整个东区的堂吉訶德先生，今天终於轮到征討我这个小角色的了吗？”

“虽然黑帮几乎可以算是东区的代名词，但我暂时还不想通过黑帮来改变东区。”路明非没去动那杯酒，直接道：“你已经知道我找上门的黑帮，我现在需要剩下的那些。”

“还是上门打一顿，然后让他们注意手下和居民的失踪情况？”达克霍姆一条胳膊搭在沙发后，突然低吼道：“你知道你的行为引发了多少不满吗？！他们万一知道我在给堂吉訶德提供帮助，我会被这群暴怒的傢伙撕成碎片！”

除非————他提前向那些傢伙透露路明非的身份。黑帮从不吝於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只要將李嘉图子爵和东区的“暴力狂”堂吉訶德联繫在一起，大肆宣扬，男孩很快就会因为贵族身份失去东区居民的信任，也会因为东区的事情被贵族排挤。

但达克霍姆还是不想这么做。

之前的事情，可以说是他在外来贵族和本地帮派之间做出取捨，选择两边都帮，稍微偏袒了“酸橙党”—一就像休所说的那样，这是东区不成文的规矩，黑帮们互相倾轧、找准时机就在其他黑帮身上咬一口，恨不得直接把对方咬死。

“但现在，东区好像不太一样了。”达克霍姆突然失落起来，低沉道：“佛朗西斯科、托林————这不是东区应该发生的事情，有些很可怕的东西进入东区了————或许，我们真的需要堂吉訶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