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点灯,仅仅凭藉对屋內布局的熟悉和游侠在微光下的视觉,他走过去,准確地摸出了那把陪伴许久的切石刀。
刀身冰凉,握柄因为长期使用而被磨得十分趁手。
他又从另一个角落的箭筒里,取出几根需要修整或完全重製的箭杆半成品,以及一小捆羽毛和打磨好的石质箭。
在窗边那片月光勉强能照到的区域,他席地而坐,將工具和材料一一摆开。
然后,便开始了今夜另一项沉默的劳作製作箭支。
切石刀锋利的边缘刮过木质箭杆,发出稳定而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次刮削都精准而稳定,去除毛刺,调整平衡。
手指抚过,感受著木质纹理的走向与均匀度。
粘合剂是早就备好的树胶或者是动物胶,在指尖微温下变得柔韧。
他將挑选好的尾羽仔细地粘合、绑扎在箭尾,確保角度精准,能提供稳定的飞行姿態。
最后,是安装打磨得尖锐无比的石质箭,用坚韧的细绳和胶牢牢固定。
整个过程,他全神贯注,呼吸平稳,动作流畅得仿佛一套演练了千万遍的舞蹈。
每一支箭在他手中从粗糙的半成品,逐渐变得线条流畅、轻重合宜、充满致命的平衡美感。
“这种消耗品,还是多多益善为妙。”
他心中再次闪过这个朴素的念头。
森林不会怜悯准备不足的猎人,而箭矢,就是他延伸的手臂,確保生存与收穫的利齿。
月光缓缓移动,將他沉默製作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削切声、绑扎声、偶尔调整呼吸的细微声响,构成了这小木屋深夜唯一的韵律。
一支,又一支,逐渐成型的箭矢被轻轻放在一旁,整齐排列,像一列即將踏上征途的沉默士兵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属於黎明的、带著凉意与淡金色的阳光,艰难地挤进木屋狭窄的窗缝,落在博尔脚边时,他刚好將最后一支新制的箭矢尾羽抚平。
他停了手。
持续了大半夜的、心手合一的劳作,让他精神无比集中,此刻停下,竟有种从深水中浮出般的轻微恍惚。
他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肩膀和手指,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窗外,天色正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势头迅速亮起来,鸟鸣声开始清脆地响起,镇子也从沉睡中缓缓甦醒。
没有片刻耽搁,博尔迅速行动起来。
他將地上整齐排列的、还带著木材与胶水新鲜气味的箭支,一支支小心收拢,转身打开那个老旧但结实的木箱,將它们与之前储备的箭矢归置在一起。
听著箭杆互相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嗒嗒”声,一种武器库得到补充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然后,他开始了今天最重要、也最郑重的仪事情。
走到床边,单膝跪地,摸索,撬开木板,取出油布小包。
掀起硬邦邦的枕头,拿出另一个。
打开上锁的木箱,从衣物最底层掏出第三个。
踮脚,探手,从房梁阴影处的几个隱秘角落,取下最后两个。
所有的积蓄,连同昨天贴身携带的腰袋,此刻都被他捧在手里,放在那张粗糙的木桌上。
在晨光下,这些灰扑扑的油布包裹显得毫不起眼,但博尔知道它们的分量。
他没有再打开清点,那数字早已刻进心里,只是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专注,將这些包裹一一塞进皮甲內侧特製的、加固过的暗袋,以及腰带上几个最稳妥的搭扣袋里。
沉甸甸的重量瞬间压在他的身上,不再是负担,而是通往希望的阶梯。
推开门,清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泥土、露水和远处麵包房隱约的香气。
他反手带上门,迈开脚步,向著镇子中心,向著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