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空中炸开一团炽烈的火焰。
那火焰並非寻常的红,而是灼目的金,边缘流动著七彩的华光。
它静静地燃烧著,没有引燃周遭草木,且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圣的威压。
云別尘脸上的泪痕未乾,晶莹的泪珠还掛在睫毛上,哭声却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望著那团悬浮在空中的火焰,胸腔里的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漏跳了好几拍。
火焰的中心,隱约可见莫不救那残缺魂魄。而在他心口的位置,正缓缓搏动著。
是那滴血凤凰精血,是云別尘將血藏在丹药里让莫不救吃下的那枚 。
“渡,”云別尘的声音发颤。他紧紧盯著那搏动的光芒,视线不敢有丝毫偏移,仿佛一眨眼,这奇蹟般的景象就会如泡影般消散。
“那滴血开始起作用了吗?”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惧。
他太害怕了。
害怕这绚烂的光焰只是他悲痛过度產生的幻觉,害怕耳边火焰的嗡鸣只是绝望中的耳鸣,更害怕这陡然升起的希望,只是一个转眼就要醒来的美梦。
梦醒之后,依然只有一片虚无。
他不想身边的朋友死去,希望他们都能好好活著。
青阳渡就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凝注在那团涅槃之火上。
那火焰的光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他感受到空气中澎湃涌动的磅礴生机。
那是属於凤凰逆转生死法则的力量。
他让云別尘去寻朱雀就是为了这一刻。
好在,他赌对了。
青阳渡不由的鬆了口气,他转头看著云別尘,眉眼带笑。
“別尘,你不用再哭泣了,这一次你在意的人我都会帮你將他们救下来。”
“我喜欢看你笑,所以希望你能一直笑。”
青阳渡摸了摸云別尘的脑袋,“他不会死了。”
“他体內的凤凰血,被彻底激活了。涅槃之力已成,死气正在褪去,生机正在重生。”
“別哭了好吗?”
云別尘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將头转到一旁,“我才没哭。”
“我这是眼睛进沙子了。”
青阳渡笑了笑,將帕子打湿给云別尘擦了擦脸,“是是是,这里风沙大,眼睛確实容易进沙子。”
他擦得很慢,也很仔细。
过了一会青阳渡才停下动作,“好了。”
云別尘他抿了抿唇,想说谢谢,但一想到青阳渡之前和他说过,不让他与他之间那么客气。
“嗯……”
青阳渡將用过的帕子隨意折起收好。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那枚光茧。茧身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更盛了一些,內部搏动的心跳声也越发沉稳有力。
“涅槃需要时间。”
“快则一夜,慢则数日。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扰,我们得守著。”
云別尘立刻点头,向前挪了挪,更靠近光茧一些。
他想了想,又小声问道:“那莫不救醒来后,会记得之前的事吗?”
青阳渡沉吟片刻,“涅槃重生,是生命的彻底重塑。过往的伤病,甚至部分濒死的记忆,可能会被涅槃之火淬炼,淡化,如同浴火后留下的灰烬,虽曾存在,却已不是主体。”
“他会获得新生,一个更接近凤凰血脉本身,充满生机的新生。但他是莫不救,这一点不会改变。”
这个回答让云別尘稍微鬆了口气。忘记那些痛苦的濒死体验,或许反而是好事。
云別尘坐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光茧。
那柔和而强大的光芒落在他重新变得乾净的脸上,映得他的眼眸亮晶晶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渡。”
“嗯?”
“你……你怎么知道那滴血一定能起作用?”云別尘终於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青阳渡之前的冷静,篤定,甚至那句无声的誓言般的低语,此刻都重新浮现在他脑海。
这不仅仅像是知道一个秘密,更像是策划了一场豪赌,並押上了全部。
“你当时让我去找朱雀,是不是算到了今日?”
青阳渡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道:“我曾在一个极其古老的遗蹟中,接触过关於凤凰血脉的残缺记载。”
“上面有写凤凰精血可助人涅槃重生。”
“但那是神兽早已灭绝,我也是偶然得知朱雀那里有一滴。”
云別尘转过头看著他,“那你怎知朱雀一定会將那滴血给我们而不是给她的孩子呢?”
“她没得选。”青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时,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接近寿命的尽头,连维持化形都维持不了。”
云別尘瞭然的点了点头,“难怪那日见她是原型,我还以为她不喜欢人身呢。”
青阳渡无奈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而她唯一的孩子,那颗寄託了她所有希望与血脉的蛋,就在她身下。”
“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是血脉传承出了些许问题,那枚蛋迟迟没有破壳的跡象,生机虽在,却极其微弱,仿佛隨时可能熄灭。”
“朱雀守护的那滴凤凰精血,是她族裔传承中最珍贵的至宝,也是她能为后代留下的最后保障。”
“但是那滴血太过霸烈,蕴含的是完全形態的涅槃之力。她的孩子,根本无法承受,强行融合,只会让未出生的幼雏被精血的力量彻底焚毁,形神俱灭。”
云別尘听得屏住了呼吸,当时的朱雀该是何等的绝望与不甘。
“说来也巧,刚好那时白泽给她留下了一道预言。”
“尔族星火黯,天命將倾。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终存一线变数。”
“破局之机,繫於异星。当遇白髮紫眸者,便是风云再起之时。”
“白髮紫眸?”云別尘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
“嗯。”
云別尘感觉脑袋不够用了,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但他也差不多想明白了。
青阳渡將一丝魂魄剥离了出去,化作鸚鵡陪著他。
然后假借可以將鸚鵡復活的名义,让他去找朱雀。
云別尘想著想著突然语出惊人道:“渡,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青阳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