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前排，一个由七八个人组成的美国代表团，显得尤为引人注目。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精神矍鑠的男人，正是ibm的哈里森博士。他正和身边的助手低声交谈著，眼神锐利，像鹰一样审视著周围的环境。

上午九点整，张副部长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在一阵礼貌性的掌声后，全场的焦点，终於落到了刘海身上。

刘海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到那台被幕布盖著的机器前。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今天，我非常荣幸地向大家介绍，由我们龙国完全自主设计、自主製造的，划时代的產品——『东方之星一號』科学计算器！”

他猛地一拉绳索，红色的丝绒幕布缓缓滑落。

一台造型极具衝击力的机器，出现在眾人眼前。

黑色的钢琴烤漆外壳，在灯光下闪耀著深邃的光泽。机身侧面流畅的镀铬线条，充满了力量感和未来感。它就像一尊来自未来的黑色方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著一种冰冷的工业美学气息。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声。单从这外观设计来看，它就已经超越了时代。

“现在，让我们来唤醒这头沉睡的巨兽！”

刘海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一阵沉闷的低吼声响起，紧接著，机柜內部传来一阵巨大的风扇转动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竟然匯合成一股如同小型喷气式飞机起飞般的轰鸣！整个车间的地面，似乎都隨著这声音在微微震动。

不少来宾被这巨大的动静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刘海却对此极为满意，他提高了嗓门，对著麦克风大声喊道：“大家听到了吗？这就是『动力美学』！如此强大的性能，自然需要同样强劲的『强制对流专利散热系统』来支持！这澎湃的声音，就是它强大內芯的证明！”

在场的工程师们面面相覷，心里直犯嘀咕。这哪是什么动力美学，这分明是风扇轴承不好，动静平衡没做好的结果。但在这种氛围的烘托下，这巨大的噪音，似乎真的带上了一丝“强劲”的意味。

机器启动自检花了足足五分钟，操作台上的指示灯乱闪一通，最后才稳定下来。

“我们为『东方之星』设计了极其复杂的开机自检程序，確保每一个元器件都处於最佳工作状態，所以启动时间会稍长一些。”刘海面不改色地解释著。

实际上，是因为內存控制器用了次品，数据读取速度慢得感人。

接下来，刘海按照预定的流程，演示了几个常规的计算程序，包括解线性方程组、计算矩阵特徵值等等。电传打字机“噠噠噠”地飞速列印著结果，其展现出的速度，確实让在场的所有专家都为之侧目。

演示进行得很顺利，气氛也越来越热烈。许多国家的代表团已经开始和身边的商务人员討论价格和採购数量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刘总工程师，请等一下。”

哈里森博士站了起来，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脸上带著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非常精彩的演示。但是，作为一名同样来自计算机领域的工程师，我更倾向於用一些……更直观、更標准化的方式，来测试一台机器的真正能力。”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来自ibm的专家身上。

刘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哦？不知道哈里森博士有什么高见？”

“我们准备了一个小程序。”哈里森说著，对身后的助手递了个眼色。那名年轻的助手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卷打孔纸带，走了上来。“这是一个经典的『惠斯通电桥』网络分析程序，但我们稍微做了一点修改，增加了一个非线性的阻尼振盪因子。这个程序的特点是，它包含了大量且无规律的浮点数乘法和除法运算，对计算机的浮点运算单元（fpu）和內存隨机存取能力，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哈里森的嘴角微微上扬：“据我所知，目前没有任何一台商用计算机，可以在十分钟內，把它计算到小数点后五十位的精度。如果『东方之星』能做到，那么它確实无愧於『划时代』这个称號。”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东方之星”，又设下了一个极难的圈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测试了，这是赤裸裸的踢馆！

在场的其他代表团也纷纷来了精神，停止了交谈，准备看好戏。他们也想知道，这台东方机器的极限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