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无风无雨也无晴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坐在茶馆里听了一大段评书,说书人讲的故事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掷地有声,要是真有杯热茶给他喝两口那就更好了。
可惜没有。
可惜这里不是茶馆,他没在听评书。
他只是凭藉著最基础的常识来判断也能明白,他和诺诺现在麻烦很大,无异於小时候一整天没写作业,还被下班回家的爸妈发现自己看了一整天的电视开了一整天的空调吃了十几根雪糕还因为好奇所以偷偷摸了根烟抽。
“师姐————我们要不要试著先————”路明非抬起两只手,各自都竖起食指和中指指著下方,然后又灵活的开始扭动。
意思很明显了。
诺诺也知道,此刻跑路是最理智也最明確的解决办法。
但是嘛—
“因为错愕和解释,我们已经来不及跑路了。”诺诺遥遥指著身后。
庞然大物更加怪异了,手臂上的血肉高高隆起,像是鼓著一个大大的脓包,血管粗壮的腾起纹路,尖牙擦碰在一起时的摩擦声比电钻还响。
但他的嗓音儼然变了,低沉不再,喑哑和嗤笑也消散。
它开了口,舌头灵活的打了个转,唾液浸润灰尘,婴儿般的哭喊声如海啸般蜂拥而来。
“这又是闹哪样啊?”路明非听罢便立刻开启吐槽,“我感觉自己像个怀著忐忑坐在產房外等待难產妻子的丈夫,医生走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保大保小的准备结果他和我说大的小的都死了。”
“我討厌小孩子。”诺诺脸色苍白道,“更討厌这种模样的————小孩子。”
死侍丑陋又噁心的面庞上却满是开心的笑意,像是小孩子找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舌头在尖牙上反覆舔著,眼中的金色竖瞳诡异的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师弟,我没子弹了。”诺诺衝著路明非吐了吐舌头,“把你的枪给我。”
路明非把枪丟了过去,看著脚下的钢管,他觉得这时候这些玩意儿大概派不上用场。
死侍臃肿的腹部开始了蠕动,一节又一节,它的体型顺著蠕动一併扩张,越发庞大臃肿。
路明非抱著她灵活的找著掩体,顺口说道:“好大只。”
“这傢伙胃口一看就很好。”诺诺一边吐槽一边扣动扳机,枪口的火舌从未停止过。
冷知识,好大只的意思是好安静。(笑)
“师姐!你快用你无敌的古怪大脑想想办法口牙!”路明非捂著耳朵大声喊著。
“我在想啊!但是——”诺诺急切的惨白的脸色现在都有些红,“哎呀!如果说混血种是超人,那么言灵就是混血种的翅膀!我没言灵啊!”
“我有吗?”
“你有啊!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用出来!但你不会啊!”
没过几秒钟,子弹打光了,飞溅的血肉和粘液也停顿了。
阴鷙尖锐的婴儿哭泣声又一次响起,诺诺这下子彻底是没办法了。
她有些泄气,把枪丟在脚边,看著地上的血跡,缓了缓才说:“师弟,看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路明非缩了缩脑袋,遗憾道:“可惜,我还没谈过恋爱————”
“这时候你还想这个?!”
“的確挺可惜的嘛!!”
诺诺望著他的眉眼,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给路明非鸡皮疙瘩都整起来了。
他连连摆手:“別別別別搞这个!我小心臟受不了!”
“我有话要对你说。”诺诺扯著嗓子,挣扎著从掩体后站起身,“失血过多,加上肾上腺素飆升,我的小腿已经不疼了————没知觉了。”
顿了顿,她隨意抄起几个锋利的、满是锈痕的铁片,平静道:“如果能活,我肯定想活著,如果死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你师姐,大你一两岁,接受过系统性的训练,我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办。”
“你不会想说你留下来殿后然后我逃跑吧?”
“我就是想说这个。”
诺诺抬手打断了路明非的反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眼下这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肾上腺素退去后,我就会因为体力不支和过於疼痛而行动受损,它会闻著血的味道追上我————你不一样,你没受伤。”
她將外套脱下,露出里头的短衬,黑色的肩带明晃晃的有些扎眼。
路明非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看,连忙把头扭了过去。
但她伸手把路明非的脑袋扭了回来,盯著他的眼睛说:“带著我的外套跑路吧,晚上风大,觉得冷了你就披身上。”
好像这就是她想说的所有的话了。
漂亮的姑娘要去赴死,没什么话想说,於是就把外套脱下来给自己刚认下的师弟,算是自己活过的证明。
好清白的一个人,来的时候给路明非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告诉他里面的弯弯绕绕和各种信息,走的时候给路明非留了个外套,告诉他要是觉得晚上冷就披上挡挡风。
“我————”路明非握著外套,愣了一下,瞳孔在一时间有些失焦。
他反而在这时候还有閒心去回忆,想到了那天下午,在高架桥上,在法拉利上,他做的那个梦。
他记得很清楚,梦里的诺诺好像也没露出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扯了一下他的裤腿,叫他快点跑。
最开始,他以为是未来的自己和未来的诺诺处的不错,所以诺诺为叫他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