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到主街上,两边的店铺早关了门,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別说宵夜摊了,连个亮灯的窗户都难找。
这年头就没有夜生活的说法,人们天黑就回家,吃饭、洗漱、睡觉,第二天天不亮又得爬起来。
陈如风溜达了半条街,最后在小卖部门口停了下来。
窗户里还透著光,他凑过去敲了敲窗,里面探出个打哈欠的老头。
“还有吃的没?”
“没啥了,就剩两袋乾脆麵,要不?”
“买一袋。”
陈如风递过去两毛钱,接过那袋印著模糊卡通人物的乾脆麵,撕开,边走边嚼。
咸,硬,一股子香精味。
他一边嚼一边想:这日子真他妈魔幻,昨天还在公司熬夜改图纸,今天就蹲在九十年代街头啃两毛钱的乾脆麵。
但……至少有了方向。
系统要影响力,要钱,他得先做出能卖钱的东西。
直升机,就是第一个目標。
一路回到家,他把剩下的钱放好,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夜里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冷颼颼的。
他裹紧了被子,脑子里开始规划:二十九块钱能买些什么工具?哪些材料可以就地取材?麵条机的零件怎么改……
第一个產品,必须成,成了,就有评级,有初始能量点,有解锁新图鑑的可能,更重要的是有了卖钱的希望。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第二天,他是被“问候祖宗”的声音骂醒的。
“陈大山,你个没良心的,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你儿子还在里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开门,再不开门我砸门了!”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男的女的都有,夹杂著方言里最难听的脏字,往陈如风耳朵里捅。
他用被子蒙住头,那声音却像长了腿,直往脑子里钻。
他忍了十来分钟,骂声非但没停,还开始捶门了,哐哐作响。
“操!”
陈如风猛地坐起来,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髮,胸口憋了半天的邪火直衝脑门。
他想逃,却又逃不掉,跑又能跑哪儿去?终究是要回来的。
再说了,他陈如风两辈子没欠过谁,这债是陈大山欠的,厂是他爷的名字,关他屁事?
可是他也清楚,这年头的人认死理,尤其是在小县城,都是街坊邻居,父债子偿是天经地义,说不通的。
可解决不了,这些人就能天天来骂,骂到你精神崩溃,骂到你在县城里抬不起头。
“行,要解决是吧?”他掀开被子,套上衣裳,穿上解放鞋。
老子行得正,怕个弔!
他抓著根扫把,走到大铁门前,拉开门閂,猛地一拉,嘎吱一声,门开了。
他看见门口堵著黑压压一片人,粗粗一数,得有十几个。
男女老少都有,清一色九十年代县城標配:男的多半穿著工装,戴著前进帽;女的穿著碎花布衫,头髮用黑色发卡別在后面;几个年龄大的手里还杵著木棍和扁担。
脸,都是他认识的。
左边那个瞪著眼、嘴角下垂的大婶,是隔壁胡同的张姨,经常来厂里拿麵条。
右边那个卷著袖子、一脸要打人样的,是他远房表舅,以前过年还到家里来吃饭。
现在,一个个横眉对眼,眼里冒著火,要把他生吞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