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遥看著眼前熟悉的院子,看了好一会,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到了。”他说。
陈如风扭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轻响。
“嗯,到了。”
不过,两人坐在驾驶舱里,谁也没急著动,因为他们紧绷了一路的神经,这会才像鬆了劲的弓弦慢慢软下来。
李遥就这样看著自家那扇堂屋门。陈如风则盯著仪錶盘的油表。
也不知道是谁先侧了头,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碰上了。
李遥脸上沾著点灰,眉毛上那块刚结痂的疤在月光下挺明显,陈如风的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印子。
对视了大概两三秒,李遥嘴角先是一抽,陈如风也跟著绷不住了。
几乎同时,两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开始还憋著,肩膀一耸一耸的。接著就憋不住了,笑声从喉咙里发出,越来越大,最后乾脆放开了,“哈哈哈”地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陈如风一边笑一边摇头,指著李遥:“你刚才……刚才在窗户边上看的时候,看见第一滴落在禿鷲那脑袋中间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李遥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就跟开了光似的,就是味儿不太对。”
“何止不对。”陈如风比划著名,“后来那兜底一泼,底下那帮人到处跑,那胖子还想用袖子挡,结果袖口全糊满了。”
李遥脑补著那画面,笑得差点从驾驶座边滑下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喘著气说:“你猜禿鷲现在在干嘛?”
陈如风想了想,一本正经模仿禿鷲那低沉的嗓音,还捏著鼻子:“快给老子打水,给我搓乾净!”
他停了一下,又换成黄毛那尖细的哭腔:“鷲哥,这味儿搓不掉啊。”
“哈哈哈哈哈。”李遥彻底笑瘫了。
“我看他得拿刷子刷掉一层皮才行,不然那味道能跟他三天!”
陈如风也跟著继续笑。笑了一阵,才慢慢停下来,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一搞,梁子可就算结死了,禿鷲那號人丟这么大的脸,不可能善罢甘休。”
“知道。”李遥的笑意也淡了些,但眼神没什么畏惧。
“兵来將挡唄。再说了,咱们这不是跑路了吗?等风头过了再说,至少今晚是真的解气呀。”
“是挺解气的。”陈如风赞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戳戳李遥。
“哎,你那会在门口骂得挺花呀,你那些话术跟谁学的?平时看不出来啊,李老板词汇量挺丰富。”
李遥下巴一扬,那叫一个傲气:
“哼,那肯定。走街串巷收破烂,啥人遇不上?听也听会了,我这还算文明的,真骂起来,那词才叫一个百花齐放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离谱,小小的驾驶舱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这些天被压著的憋闷,似乎隨著这场恶作剧和此刻的大笑,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又笑了好一阵,李遥才慢慢缓过气来,揉了揉脸颊,又看著眼前的院落,眼神软和了下来。
“走吧。”他拍了拍陈如风的肩,“进屋,今天先睡觉,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我妈。”
陈如风点点头,两人爬出飞机,李遥从驾驶舱那边拎出那箱牛奶,陈如风则借著月光,最后检查了一遍飞机是否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