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未亮。

三百卸岭力士分批入山，由花玛拐带人先行探路。徐杰与鷓鴣哨三人、陈玉楼、红姑娘及十余名精锐走在中间。

按鷓鴣哨所定路线，眾人绕到瓶山南侧一处崖壁下。此处山石呈暗红色，岩缝间生著稀疏的褐色苔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从此处开凿。”鷓鴣哨指向崖壁上一道天然裂缝，“此缝斜向下三十丈，可直通丹殿侧廊。元代炼丹讲究『纳朝阳之气』，南面必有通风暗道。”

陈玉楼挥手，三十名力士持钢钎铁锤上前。叮噹凿石声顿时打破黎明寂静。

徐杰却微微皱眉。他开启望气术，同时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红光：【警告！检测到高浓度丹毒反应（80%）！目標生物正在甦醒！】。

他定睛看去，只见那裂缝深处有墨绿色雾气缓缓渗出，与山中瀰漫的淡淡瘴气不同，这绿雾中隱约有细碎黑点浮动，似活物攒动，正顺著岩壁向上攀爬。

“等等。”徐杰出声制止，语速极快，“裂缝中有异，非机关，是活物！”

话音未落，裂缝深处突然传来“沙沙”声响，如万蚕食叶，又似暴雨打芭蕉。紧接著，一片黑潮自裂缝中汹涌而出——竟是无数巴掌大小的黑背蜈蚣，通体泛著金属光泽，千百足划动，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覆盖了半面崖壁！

“退！”红姑娘厉喝，身形如电，已先一步后撤。

卸岭力士慌忙丟下工具后撤，但已有两名反应慢的力士被蜈蚣爬上脚面。那蜈蚣张口便咬，毒牙刺入皮肉的瞬间，力士便发出悽厉惨叫，被咬处瞬间乌黑肿胀，黑血顺著裤管汩汩流出，直漫到大腿根。

“是丹毒蜈蚣！”花灵急声道，面色发白，“它们常年啃食炼丹废渣，齿带剧毒，见血封喉！”

她快步上前，自腰间皮囊抓出两把白色药粉，精准撒在伤者伤口。药粉触及黑血，顿时发出“嗤嗤”声响，冒出刺鼻白烟。伤者痛苦稍减，但面色已然发青，显然毒性已入臟腑。

此时蜈蚣群已涌出裂缝，直扑人群。更麻烦的是，它们爬过之处，岩缝中那墨绿色雾气被搅动，开始加速外溢，转眼间就在眾人周围形成一片淡淡绿雾，带著刺鼻的硫磺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毒瘴被惊动了！闭气！”徐杰大吼，同时屏住呼吸。

但已有几个力士吸入绿雾，顿时头晕目眩，踉蹌欲倒，眼看就要栽进蜈蚣堆里。

“老洋人，金刚伞！花灵，避瘴丸！”鷓鴣哨疾声道，语速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老洋人应声解下背后黑布包裹，一抖展开，竟是一把精钢打造的厚重伞具，伞面刻满符文。他踏步上前，金刚伞“唰”地撑开，伞面旋转如盾，將涌来的蜈蚣成片扫飞。但这蜈蚣实在太多太密，有些竟顺著伞骨往上爬，张牙舞爪，竟想钻进伞下。

花灵则將一把褐色药丸分发给吸入毒瘴者，同时快速道：“含在舌下，莫咽！这是『清心避瘴丸』，能压製毒性半个时辰！”

徐杰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他从行囊侧袋掏出三个竹筒——那是前夜备好的“黑狗血混合雄黄粉”改良手雷。拔掉塞子，奋力掷向蜈蚣最密集处。

“砰！砰！砰！”

竹筒落地炸开，黑红液体与黄色粉末四溅。蜈蚣群触之即如遭火灼，疯狂扭曲翻滚，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吱吱”惨叫。更奇的是，那些墨绿毒瘴触到雄黄粉，竟也如沸水泼雪般迅速消散，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也隨之淡去。

三筒掷出，蜈蚣潮势头大减，剩余的蜈蚣畏缩不前，似乎对那股味道极为惧怕。

红姑娘抓住时机，袖中飞刀连发，每一刀都精准钉入蜈蚣头颈连接处，刀刃入石三分，刀身嗡鸣。她身形闪动间，鬼魅般穿梭在蜈蚣群边缘，已將那两名受伤力士拖回安全处，交给隨后赶来的力士搀扶。

“用火油！”陈玉楼此时也反应过来，急令道，“烧了这窝毒虫！”

后方力士抬上数桶火油，泼向裂缝口，一支火箭“嗖”地射入。

“轰——”

烈焰腾起，將残余蜈蚣与毒瘴一併吞噬。焦臭味混合著蛋白质烧焦的味道瀰漫山间，令人作呕。

危机暂解，眾人喘息。

红姑娘走到徐杰身边，看了眼他手中空竹筒，难得语气平和：“你这黑狗血筒……准备得挺周全。看来林九道长没少教你这些旁门左道。”

“有备无患。”徐杰收起竹筒，目光投向裂缝深处那依旧漆黑的洞口，“但这才刚开始。蜈蚣逃窜，说明它们畏惧的东西还在里面。”

鷓鴣哨已蹲在裂缝前，用铁签拨弄烧焦的蜈蚣尸体，眉头紧锁：“蜈蚣群居，但通常不会如此躁动。除非……”

“除非它们是在逃命。”徐杰接口，语气篤定，“里面有更可怕的东西把它们逼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这瓶山的第一道关卡，竟然就隱藏著如此凶险的生物，那更深处的丹殿、悬棺，又会藏著怎样的恐怖？

陈玉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著那被烈火烧得焦黑的洞口，眼中不仅没有惧色，反而燃起更炽热的贪婪光芒：“好！好！越凶险越好！越是凶险，里面的宝贝就越是好东西！传令下去，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继续开凿！”

山风呼啸，捲起地上的灰烬。眾人在寒意中默默疗伤、整顿，只有那裂缝深处，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嘲笑这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