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重新隱入阴影之中。

“你的调令，是我签发的。”

他平静地陈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威尔逊的神经上。

“北欧的观测站，远离一切权力中心，了此残生——这原本是你逾越界限、自作主张的结局。”

威尔逊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抽气。

“但是，”艾德里安的话锋极其轻微地一转，这一个词，却让威尔逊瞬间屏住了呼吸，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缕空气，“你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

艾德里安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现在，有一件事。”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威尔逊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杂著希望与恐惧的光芒。

“一件……需要绝对保密，並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事。”艾德里安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威尔逊身上，“成功了，你可以留下，从最底层重新开始。失败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冰冷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失败，就意味著观测站將是他的最终归宿，甚至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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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逊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嘶声道：“我做！阁下！无论什么事，我都做！我向您发誓，用我的生命和魔力起誓！”

“很好。”艾德里安终於从阴影中微微前倾，將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標识的文件夹扔到了威尔逊面前的地毯上。

“这里面是目標的信息，以及你需要执行的步骤。细节、时间、地点，都在里面。记住，威尔逊，”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毒蛇吐信，“这件事，与我无关，与莱茵斯坦家族无关。它必须看起来，完全是你个人『发现』並『主导』的行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威尔逊几乎是扑过去，颤抖著双手捧起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文件，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著自己的新生。

“明白！我明白！阁下！谢谢您……谢谢您……”他语无伦次，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艾德里安看著他这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满意。

恐慌与绝望已被转化，现在，这条狗会因为恐惧失去这唯一的机会，而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忠诚与效率。

“出去。”艾德里安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耗尽了与对方交谈的所有兴趣，“在你成功之前，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威尔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紧紧抱著那份文件，对著书桌方向深深鞠躬，然后几乎是踮著脚尖，倒退著，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开了书房。

门被轻轻带上。

书房里重归寂静。

良久，艾德里安缓缓睁开眼，灰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不需要废物，但一条被驯服、懂得恐惧、並且急於证明价值的狗，在某些时候，比一条温顺但无能的宠物，要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