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医院，高级病房。

林默靠在床头，腿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李晓曦连夜赶出来的，关於那辆肇事渣土车的调查报告。

“车牌是套牌，原始车辆信息是一家已经註销的运输公司。司机是个有多次前科的癮君子，收了五十万，干完这一票就偷渡去了邻国，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林默看著报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知道，以罗靖宇的手段，绝不可能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

“林哥，季哥那边，已经给罗靖宇下过死命令了。短时间內，他应该不敢再乱来了。”周凯在一旁削著苹果，愤愤不平地说。

“不敢乱来，不代表他会束手就擒。”林默摇了摇头，“像罗靖宇这种人，一次失手，只会让他下一次的攻击，更加隱蔽，也更加致命。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儘快找到能將他一击毙命的证据。”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黑金帐本的复印件，和那个存有“远星一號”真实交易记录的u盘上。

这是他们目前手里，最核心的两张王牌。

“李航，晓曦，帐本上牵扯到的那些人，你们交叉比对得怎么样了？”林默问道。

“已经基本完成了。”李晓曦推了推眼镜，將她的电脑屏幕转向林默，“我们把帐本上的所有人名、职位，和我们之前从银行系统调取的可疑交易记录，进行了大数据关联分析。”

“我们发现，这张关係网，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可怕。”李晓曦的表情很严肃，“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章鱼，以罗靖宇和远星资本为中心，触手遍布了银行、证券、信託、国企，甚至包括我们监管系统內部的多个关键部门。”

“这些人，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远星资本的违规操作，大开绿灯。而远星资本，则通过那个由孙建国掌控的『慈善基金』帐户，將巨额的利益，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们。”

“这是一个完美的、封闭的、自循环的腐败生態链。”

“那五百亿的窟窿呢？”林默追问，“u盘里的数据，能证明『远星一號』的財务造假吗？”

“能！”李晓曦的眼中，闪烁著属於技术天才的自信光芒，“我把u盘里的原始数据，和远星对外公布的財报，进行了逐笔对帐。我发现，罗靖宇用了一种极其高明的財技手段，来粉饰亏损。”

“他利用大量的关联交易和复杂的衍生品合约，將『远星一號』的巨额亏损，转移到了几十家註册在海外的、看似毫不相干的离岸公司名下。而在帐面上，这些亏损，则被包装成了『长期股权投资』或者『未实现收益』。”

“只要这些离岸公司不破產，只要没人去查它们的真实帐目，那么从表面上看，『远星一號』的净值，就永远是增长的。那个『不败神话』，就永远不会破灭。”

“好手段。”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这些离岸公司的註册信息，和它们的银行帐户，都给我调出来。”

“我已经查了。”李晓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些公司，全部註册在开曼、维尔京、百慕达这些地方。它们的股东信息，是绝对保密的。它们的银行帐户，也都开在瑞士或者卢森堡，受到当地银行保密法的最高级別保护。”

“也就是说，我们看得见，但摸不著？”季云天不知何时，也走进了病房。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眉头紧锁。

“是的。”李晓曦点头，“我们没有司法管辖权，去调查这些海外公司。我们手里的这份u盘数据，虽然能证明远星在造假，但在法庭上，罗靖宇完全可以辩称，这是他正常的、合法的海外投资布局。我们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能將他定罪的证据闭环。”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再一次，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法律和国界构成的墙。

罗靖宇这只老狐狸，早就为自己，构建了一座最坚固的法律堡垒。他把最核心的、最致命的证据，都藏在了这个他们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数据孤岛”上。

“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周凯不甘心地说。

“常规的办法，没有了。”林默看著窗外，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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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罗靖宇这套组合拳，打得滴水不漏。在国內，他用“大局”和权力，来构建防火墙。在国外，他用最森严的法律，来保护自己的核心罪证。

他就像一个躲在坚固碉堡里的狙击手，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外射击，而你，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除非……”一直盯著电脑屏幕上，那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的李晓曦，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除非什么？”

李晓曦抬起头，她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疯狂而大胆的光芒。她指著屏幕上，那些代表著海外离岸公司的、遥远的光点。

“常规的司法途径走不通。但我们忘了，这些所谓的『数据孤岛』，它们並不是真正孤立的。它们也需要通过海底光缆，连接到全球的网际网路上。”

“只要它们在网上，它们就有ip位址，有伺服器埠，有系统漏洞。”

李晓曦看著林默，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计划。

“林哥，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它们核心资料库的那台物理伺服器。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但话语里，却透著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