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北城，帅府。

萧惊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內迴响，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力。青瑛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家侯爷身上那股沉寂已久的战意，像是被点燃的烽火，瞬间冲天而起。

李牧之，这个名字在北境的分量太重了。他不仅仅是大齐的军神，更是镇北军將士们心中一道必须跨越的坎。过去十年，双方在雁门关一线对峙，小规模的摩擦从未断绝，但如此大规模的调动，以及如此出人意料的战略转向，还是头一次。

“侯爷，您的意思是……要和李牧之在西河郡决战？”青瑛確认道。这个决策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整个北境，乃至天下的格局。

放弃经营多年的雁门关防线优势，主动进入不熟悉的地形，与同样是客场作战的李牧之进行一场遭遇战，这其中的风险，不可估量。

“决战？不，现在还不到时候。”萧惊雁摇了摇头，手指在沙盘上西河郡的位置上轻轻敲击著，“李牧之想开新牌局，我总得派个人去看看他的底牌。他以为绕开雁门关，就能打我一个措手不及？他想整合蛮戎的力量，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落在青瑛脸上：“你刚才说，李牧之的大军是向西转移，绕过雁门关。他们的行军速度如何？后勤补给线拉得有多长？”

青瑛立刻回答：“据探子回报，李牧之的三十万大军並非全速行军，更像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他们携带了大量的攻城器械和輜重，显然是做好了在西河郡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他们的补给线，从大齐境內，经过我们之前放弃的一些外围据点，一直延伸向西，绵延数百里。”

“数百里……”萧惊雁沉吟著，脑中飞速构建著一幅动態的战场地图。李牧之不愧是老將，行事滴水不漏。他没有因为急於求成而冒进，反而在稳固自己的后方。他这是吃准了镇北军的主力不敢轻易离开拒北城防线，才敢这么从容不迫地在镇北军的侧翼安营扎寨。

“他想得很美。”萧惊雁冷笑一声，“他觉得我不敢动，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在西河郡收编蛮戎残部，训练新军，然后从背后给我一刀。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青瑛问道。

“他不知道我手底下，有个叫赵云的人。”萧惊念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论大军团作战，步步为营，赵云或许还需磨练。但论千里奔袭，於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当今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他走到帅案前，拿起笔，迅速写下两封军令。

“第一道令，传给黄忠。让他立刻放弃鹰愁涧，將所有神射手和床弩撤回拒北城。鹰愁涧的战略价值，是建立在李牧之主攻雁门关的前提下。现在他既然换了打法，我们没必要在那里浪费兵力。让黄忠回来，加强拒北城的防御，以防李牧之声东击西。”

“第二道令，传给赵云！”萧惊雁的笔锋一转，一股凛冽的杀气透纸而出，“命他即刻点齐三万白马义从，带足十日乾粮，轻装简行，即刻出关，直扑西河郡！我不要他去和李牧之的大军硬碰硬，我只要他做一件事——杀！”

“杀？”青瑛心中一凛。

“对，就是杀！”萧惊雁將写好的军令递给青瑛，眼神冰冷，“李牧之不是想收编蛮戎部落吗？赵云的任务，就是在李牧之的人马到达之前，把所有敢於投靠李牧之的蛮戎部落，全部给我打残！打怕！让他李牧之到了西河郡，看到的只有一片焦土和一群被嚇破了胆的惊弓之鸟！”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整合草原的力量！西河郡那片草原，以前是我镇北军的牧马场，现在是，將来也必须是！”

“还有，告诉赵云，他的目標不是李牧之的三十万大军，而是那些摇摆不定的蛮戎部落，以及李牧之派出去的那些使者和先头部队。以白马义从的机动力，只要不被大军缠住，整个西河郡草原，就是他赵子龙的天下！”

“让他记住八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萧惊雁的声音斩钉截铁，“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西河郡的水给我搅浑！让李牧之那条老狐狸，想吃鱼，却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青瑛接过军令，看著上面那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字跡，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直衝头顶。这才是她熟悉的侯爷，算无遗策，杀伐果断！

“属下明白！”青瑛躬身领命，“属下立刻去传令！”

“等一下。”萧惊雁叫住了她。

“侯爷还有何吩咐？”

萧惊雁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给莫问道传信。让他告诉秦王叶璟，南疆的仗，可以打，但要有个度。项承天可以死，但镇南军不能散。大齐在南疆的势力，必须被彻底清除。但南疆，不能彻底乱了。”

青瑛有些不解：“侯爷，我们不是希望南疆越乱越好吗？这样才能牵制更多的精力。”

“此一时，彼一时。”萧惊-雁摇了摇头，“之前，我需要南疆乱，是为了给叶墨那条毒蛇创造机会，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叶墨消失了，而李牧之又在北边搞出了新花样。我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南方，来確保我的后方不会出问题。”

“更重要的是，”萧惊雁的目光变得深远，“玄甲战偶的威力，已经在赤水河畔展现给了世人。叶璟那小子，现在肯定信心爆棚，觉得天下英雄，不过如此。我需要莫问道敲打敲打他，让他明白，那支军队，是谁给他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能让他一战成名，也能让他瞬间一无所有。”

“那东西，太过霸道。用好了，是平定天下的利器。用不好，就会变成催生野心的毒药。我需要叶璟听话，至少在北境的战事结束之前，他必须听话。”

“属下明白了。”青瑛郑重点头。侯爷考虑的，永远比她们更深，更远。他不仅在和李牧之博弈，更是在和天下所有心怀不轨的人博弈，甚至，还在和自己亲手放出去的“力量”博弈。

“去吧。”萧惊雁挥了挥手，“让北境的这盘棋，重新转起来。李牧之想当那个洗牌的人，也得看我这个庄家，答不答应！”

青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帅府之內，再次恢復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