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说的声音虽然轻,但一直护在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张国之,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按照古代的传统来说,天子是能够一言封神的……
灵车渐行渐远,但那“青天公”的呼喊,那漫天飘洒的纸钱,那绵延不绝的香火,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北京城的记忆里,刻在了大明的史册上……
这仅仅是开始。
朱翊钧知道,海瑞的灵柩將沿著运河、官道,一路南行。
他所经过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处村落,必將重现北京城的景象,家家设祭,户户焚香,万民縞素,哭声盈野。
灵柩由通州转入运河,乘船南下。
船队尚未抵达码头,两岸已是白茫茫一片。
闻讯赶来的百姓,从数十里外的乡野匯聚於此,將运河两岸挤得水泄不通。
当掛著巨大“忠介公海瑞”素幡的官船缓缓驶入视线时,岸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哭喊:“青天公的船来了!”
“海青天!您看看我们啊!”
无数的祭棚沿著河岸搭建,简陋却心意至诚。
粗瓷碗里盛著清水,竹篮里放著新麦蒸的馒头、刚摘的瓜果,甚至还有渔民献上刚打捞的鲜鱼。
白髮老嫗颤巍巍地点燃香烛,对著船队的方向长跪不起,壮年汉子们则敲响了自製的哀鼓,沉闷的鼓点与悲愴的哭声交织,在宽阔的河面上久久迴荡。
船上的护灵官兵和礼部官员,无不为之动容,肃立船头,向著两岸深深作揖还礼。
河水悠悠,载著万民的泪水与崇敬,也载著“青天公”的神位,流向下一站……
朝廷的“忠介公”,是史书工笔,是庙堂追諡。
而万民口中的“海青天”,则是口耳相传的圣號,是自发立庙供奉的神祇。
朱翊钧在深宫之中,不断收到沿途州府飞马传来的奏报。
每一份奏报,都详述著当地那感天动地的送別景象。
他抚摸著奏报上“万民縞素”、“哭声盈野”、“立庙祭祀”等字眼,沉默良久…………
乾清宫的窗欞漏进些微天光,落在朱翊钧摊开的奏报上,墨跡里的“哭声盈野”四个字被照得发白髮亮。
脚步声从迴廊尽头传来时,他甚至没抬头,便知道是冯保进来了。
因为现在冯保的脚步声已经略显无力。
“陛下。”
“大伴来了。”
“是的,陛下。”
说著冯保將莲子羹放在案边,垂手站定:“陛下这两日水米进得少,龙体要紧。”
他顿了顿,见朱翊钧没说话,又轻声道,“陛下万不可太过伤怀。”
“朕没有什么伤怀的。”
冯保眼皮跳了跳,没敢接话。
“生死有命,这是天道,皇极殿的屋檐上,那里曾落过无数只飞鸟,春来秋去,从不停留。朕比谁都清楚。只是有些人走了,留下的事,总得有人担起来。”
“大伴,你得好好活著。”
“看著朕,把那些盘根错节的东西,一点一点,彻底理清了。”
“是,陛下。奴婢领旨。”
………………
不知怎么回事,写完这几章,有些空虚感……老李,现在开始筹划小说最后一卷了,爭取三个月的时间写完吧,然后休息半个月,想一想自己下一本的题材,武宗,还是大宋的赵构,我比较倾向写赵构,像换个歷史背景写一下,挑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