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间內,那令人心悸的幽蓝色流光与刺耳的腐蚀声早已消散,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弱能量涟漪,以及那块中心被洞穿、正不断被腐蚀扩大的铁板所散发的、混合著冰冷与酸臭的怪异气味。
林恩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呼气都喷出淡淡的、因魔力极度透支而產生的白色寒雾。施展【酸液飞溅lv5(蚀铁酸箭)】所带来的消耗,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巨大。不仅仅是魔力瞬间被抽空近半,精神上的负荷更是沉重,仿佛大脑被强行塞进了一座冰山里进行精密计算,此刻只剩下针刺般的剧痛和一片冰冷的空白。
但他那双因虚弱和痛苦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与冷静交织的光芒。
成功了!不仅仅是理论上的成功,更是实战威力上的巨大成功!
那瞬间洞穿半指厚铁板、並附带冻结与持续腐蚀的效果,远远超出了他对lv5技能威力的最高预期!
然而,狂喜的浪潮刚刚涌起,便被更为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体內如同被掏空般的虚无感、经脉灼烧的刺痛、以及精神深处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疲惫,都在发出最严厉的警告.以他现在的状態,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对这个新技能进行任何有价值的测试,甚至再次强行施展都可能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很可能伤及根本,彻底断送未来。
“必须……先恢復身体……”他艰难地喘息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测试固然紧要,但前提是必须拥有进行测试的资本。莽撞行事,与自杀无异。
他强迫自己压下立刻验证技能威力的衝动,將全部的意志力用於应对眼前的虚弱。首先,他颤抖著从那个破旧的背包里,摸索出最后剩余的一点【次级治疗药膏】和效果最差的【次级精神力药剂】。如同饮鴆止渴般,他將这些效果有限的药液和药膏尽数服用、涂抹。微弱的暖流和清凉感 抚平了那汹涌的痛苦,如同用沙袋去阻挡决堤的洪水,效果甚微,但至少聊胜於无。
但这还不够。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装有高品质蓝晶草的软木盒。蓝晶草的价值並不仅仅在於其蕴含的魔力总量,更在於其魔力的纯度、活性、以及能量结构的稳定性。这种內在品质的差异,决定了高品质蓝晶草与普通或低品质的蓝晶草在用途上的天壤之別。
普通品质蓝晶草魔力驳杂不纯,能量结构不稳定、蕴含有效成分浓度低、直接使用的危险性十分高,所以只能通过提纯后用来炼製魔药。而高品质蓝晶草一般生长在人跡罕至地方,魔力高度纯净、能量结构稳定且活性高、富含活性生命精华与癒合因子、纯净温和易吸收,所以既可以直接服用恢復伤势,也可以用来炼製高品质魔药。
思索片刻之后,林恩下定决心,投资於自身的恢復,才是目前使用高品质蓝晶草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取出一株品质稍次、叶片略有损伤的蓝晶草。林恩並没有整株服用,那太浪费。他只是用匕首极其小心地切下来一片叶片。
將这片珍贵的叶片快速放进嘴里服下。顿时,一股温和却远比次级药剂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涌入他几乎枯萎的身体。所过之处,那狂暴药剂反噬带来的灼痛感和经脉损伤似乎被稍稍抚平,內臟的剧痛也略有缓解。虽然无法立刻治癒重伤,但却如同在乾涸的河床下找到了新的泉眼,稳住了他即將崩溃的生命本源,带来了一丝宝贵的、持续的暖意。
做完这些,他不再进行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就地盘膝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无视了身体的剧痛和环境的恶劣,强行进入了最深层次的冥想状態。
这一次的冥想,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引导魔力潮汐衝击瓶颈,而是纯粹地、被动地收拢、滋养、修復。他將【侦测魔法】对內感知的效果开到最大,如同最精细的內视术,引导著蓝晶草的药力和冥想匯聚的微弱能量,精准地流向伤势最重、魔力最枯竭的地方。这个过程缓慢至极,痛苦却清晰无比,仿佛能感知到断裂的骨茬在缓慢对接,灼伤的经脉在微弱能量的滋润下艰难地修復,乾涸的魔力池底开始极其缓慢地重新积聚起一丝丝魔力。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隔离间內唯有少年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汗水一次次浸透他的衣衫,又在低温下变得冰凉,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意识都沉浸在那內部世界的重建工程之中。中途,林恩又切下两片叶片放进嘴里,竭尽全力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体的剧痛依旧存在,但是狂暴药剂对身体內部造成的损伤已经弥补的相当大的一部分了,剩下的就可以靠时间慢慢恢復就好了。精神力也恢復了五成左右,精神虽然依旧疲惫刺痛,但已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空白。
足够了。至少,具备了进行有限测试的底线。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但已能正常发力的右臂。目光扫过室內,寻找著合適的测试目標。他没有立刻动用【酸液飞溅lv5(蚀铁酸箭)】,而是先再次施展了一次普通的【酸液飞溅 lv4】。
熟悉的墨绿色酸液箭矢命中铁板,腐蚀出一个浅坑,威力与以往无异。
“很好,基础未受影响。”他確认道,心中稍安。
然后,才是真正的测试开始。
他首先走向那块被【蚀铁酸箭】(后续lv5的技能都按照新的名字来)按照洞穿的铁板。蹲下身,仔细检查著孔洞。边缘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被极致低温瞬间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特有的金属光泽。用手指触摸,依旧能感到刺骨的寒意。孔洞周围的铁板大面积脆化,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墨绿色的酸液正在裂纹中缓慢而顽固地向下侵蚀……
然后林恩重新找了个靶子,连续释放了四发【蚀铁酸箭】之后,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被掏空般的虚弱感,但比第一次施展后那种濒死感要好了太多。他立刻停止测试,再次盘膝坐下,进入短暂的冥想恢復,同时在大脑中飞速復盘、记录、分析刚才得到的所有数据。
他默默计算著:以当前状態,满魔力情况下,最多连续施展三到四次【蚀铁酸箭】就会彻底耗尽魔力,並且精神无法承受。每次施法间隔需要至少十秒以上的稳定和调整时间,无法快速连发。对控制力要求极高,稍有分神就可能导致能量失控甚至反噬。
“威力巨大,但消耗惊人,施法缓慢,控制苛刻。”他给新技能下了初步结论,“是王牌,而非常规手段。必须谨慎选择时机,力求一击必杀或奠定胜局。”
测试並未结束。他还需要了解技能的其他特性。
他休息了更长时间,直到感觉又能勉强调动一丝魔力后,开始测试最远射程、不同注入能量对威力的影响、以及箭矢的飞行速度。
由於空间有限,射程测试只能估算。他大致判断,有效射程应该在三十至五十米左右,超过这个距离,箭矢的稳定性和威力会开始显著下降。
能量注入测试则更加小心。他尝试减少极寒能量的注入量,发现箭矢的穿透力和冻结效果会相应减弱,但魔力消耗和精神负荷也会降低。反之,如果强行注入更多能量,箭矢会变得极不稳定,甚至未发出就有炸裂的风险。
“能量注入可微调,以適应不同需求和消耗。常规使用中等剂量即可,关键时刻可冒险超载。”他记下这一点。
至於飞行速度,通过观察箭矢击中不同距离目標的延迟,他判断速度远超普通酸液飞溅,几乎与强弩射出的箭矢相当,极难闪避。
休息恢復片刻后,他又进行了最后一项测试,那就是极限控制。他尝试在凝聚箭矢的最后关头,强行散掉法术。能量逆冲带来的反噬让他喉头一甜,差点又喷出血来,但也让他成功测出了施法中断的代价和安全性边界。
所有测试完成,他对【蚀铁酸箭】的了解,已经从最初的理论构想和惊艷一击,深化为了全方位、数据化的掌控。它的优势、它的劣势、它的消耗、它的极限,都已瞭然於胸。
这不再是陌生而强大的力量,而是真正被他所驯服、所掌握的獠牙!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覆回味著测试的每一个细节,推演著在不同战斗情境下如何最优地运用这个新技能:如何利用其穿透性对付重甲敌人;如何利用其冻结效果控制高速目標;如何利用其腐蚀性进行区域阻碍或持续杀伤;以及最重要的,如何隱藏其真正的威力,在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许久,他才挣扎著爬起,开始仔细清理现场,抹去所有【蚀铁酸箭】特有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再次昏暗下来。他在隔离间內留下了最后一点食物和清水,决定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新技能测试完毕,数据到手。状態虽未完全痊癒,但也不影响行动,並且现在也拥有了新的底牌。接下来的重心,將转向进一步的恢復和魔药业务的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