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谷內,灯火通明。那昏死过去的汉军溃兵被抬入谷中,李郎中亲自施救。孙老汉、陈老丈、张铁匠等核心人物围坐在聚事厅內,面色皆凝重如铁。广宗陷落的消息像一块寒冰,压在每个人心头。
“广宗…真的破了?”张铁匠声音乾涩,难以相信那席捲天下的黄巾大势竟如此突然地崩塌了一角。
“溃兵之言,虽慌乱,但不像作假。”孙老汉捻著鬍鬚,眉头紧锁,“若真如此,天下局势將剧变。朝廷下一步,会如何?”
厅內一片沉默。他们偏居一隅,信息闭塞,对於庙堂之上的谋划和天下大势的走向,几乎无从判断。这种未知,比明確的威胁更让人不安。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踉蹌闯入,扑倒在地。
“孙老!诸位!”
眾人一惊,待看清来人面容,更是骇然!
“王胥先生?!”
来人正是失踪许久的王胥!他比离去时消瘦了许多,衣衫襤褸,满面风霜,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混合著疲惫与一种洞悉了某种真相的锐利。
“您…您怎么回来的?”孙老汉连忙上前搀扶。
“此事容后细稟!”王胥喘著粗气,接过旁人递来的水碗猛灌了几口,急声道:“我先说紧要的!我一路潜行,多方打探,得知朝廷因卢公久攻广宗不下,已遣使持节,槛车征还卢公!接任者乃是河东太守董卓!”
此言一出,印证了溃兵的消息,厅內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更紧要的是!”王胥语气加重,“朝廷已下詔,准许各州郡自募兵勇,助討黄巾!”
这道消息,比广宗城破更让这些乱世求生者心惊。允许地方募兵,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豪强並起,意味著割据之始!意味著今后这乱世,將不再是简单的官与贼,而是无数拥有刀兵的地方势力犬牙交错,爭抢地盘与人口!
“仙师…仙师他如今何在?”王胥缓过气,立刻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到厅內气氛因他的问题而更加低沉。
孙老汉嘆口气,將林墨前往北面流民寨,至今未归,且哨探发现那边似有兵马异动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王胥听罢,脸色愈发阴沉:“韩虔?我听过此人,原是一县尉,颇有野心且手段狠辣。仙师此行,恐是入了虎口!”
就在眾人心焦如焚之际,李郎中带著些许疲惫走了进来:“那溃兵醒了,但伤势过重,又惊惧过度,只反覆念叨『城破了』、『地公將军被杀了』、『人公將军退走下曲阳』、『董卓纵兵掠民』…便又昏过去了。”
地公將军张宝被杀?人公將军张梁退走下曲阳?董卓纵兵掠民?
一个个消息砸下来,让眾人应接不暇,心不断下沉。黄巾核心人物陨落,意味著更大的混乱。而董卓军纪败坏,则意味著即便朝廷军队,对百姓而言也可能是另一场灾难。
王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视眾人,沉声道:“诸位,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秋!仙师未归,谷外局势瞬息万变。我等必须立即议定方略!”
“王胥先生有何高见?”陈老丈急忙问道。
“第一,立刻加派精干人手,向北面搜寻,务必找到仙师踪跡,接应其回谷!但需极度谨慎,避开韩寨兵马。”
“第二,广宗已破,黄巾溃散,我黄天谷短期內最大威胁,反可能是韩虔这等趁机扩张势力之地头蛇,以及…即將蜂拥而至的溃兵和流民!须立刻加强谷防,囤积物资,尤其是箭矢、滚木礌石!”
“第三,朝廷允诺募兵,於我谷而言,是危机,亦是契机!”王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等一直隱匿於此,终非长久之计。或可藉此詔令,设法谋得一个『名分』,哪怕是最低一级的乡勇团练之名,亦可暂时缓解来自官面上的压力,得以喘息,甚至…暗中发展!”
王胥的策略,清晰地將生存放在了第一位,並首次提出了利用朝廷政策换取合法空间的想法。这让惶惑的眾人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盏微灯。
“可是…仙师不在…”孙老汉仍有顾虑。
“正因仙师不在,我等更需稳住局面,等他归来!”王胥语气坚定,“立刻按此准备!一切待仙师回谷再最终定夺!”
黄天谷这台机器,在王胥的回归和主导下,开始围绕著“生存”与“等待”这两个核心,紧张地运转起来。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苦苦等待的仙师,正带著一身伤痕和至关重要的情报,在荒野中挣扎求生,一步步向著山谷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