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詔书的內容,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巨鹿郡乃至整个冀州传播开来。林墨被许都朝廷任命为“討逆將军、领巨鹿太守、假节”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
对於普通百姓和底层官吏而言,这无疑是朝廷的正式认可,林墨“安民都尉”的形象更加正统、高大。但对於鄴城的袁绍集团来说,这不啻於一记响亮的耳光!
“岂有此理!僭越!无耻僭越!”袁绍在鄴城府邸內大发雷霆,將心爱的玉如意摔得粉碎,“那阉竖囚徒(指汉献帝),安敢擅封吾地太守?!那林墨竖子,竟敢接受?!”
下方,许攸、郭图等人噤若寒蝉,唯有沮授眉头紧锁,出列道:“將军息怒。此必是许都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之诡计,意在挑拨离间,乱我河北。林墨不过一侥倖之辈,藉此自抬身价而已。当务之急,是应对曹操,而非…”
“应对曹操?哼!”袁绍粗暴地打断他,“若不严惩此獠,天下人岂不以为我袁本初可欺?!一介山野村夫,也敢借许都名號与我分庭抗礼?!”
郭图见状,立刻上前煽风点火:“主公所言极是!那林墨狼子野心,昔日索要军械便推三阻四,如今更勾结许都,其心可诛!若不加以严惩,恐效尤者眾,河北之地,將永无寧日!”
许攸也阴惻惻地补充:“何况,那巨鹿太守之位,主公本有意授予辛评先生(袁绍麾下谋士),如今被此子窃据,岂能容忍?”
袁绍越听越怒,最后拍案而起:“传令!命淳于琼速率本部兵马一万,南下巨鹿,『督促』林墨部北上征匈奴!若其抗命…便以谋逆论处,就地剿灭!”
淳于琼,袁绍麾下宿將,虽有名望但性好酒,曾为汉灵帝西园八校尉之一,资歷颇老。袁派他前往,既有威慑之意,也带了几分轻视。
消息很快传到黄天谷。
“淳于琼?一万兵马?”高览面色凝重,“此乃袁绍心腹,虽非顶尖名將,但兵力雄厚,绝非文丑偏师可比。”
“来者不善。”徐庶道,“名为督促,实为问罪。若我等执意不遵徵调,其便有藉口动武。”
压力空前。虽然有了天子詔书作为政治盾牌,但在袁绍绝对的实力面前,这道盾牌显得如此脆弱。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林墨的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袁本初要面子,我便给他面子。他要动武,我便让他看看动武的代价。”
“元直,以『討逆將军、巨鹿太守』的名义,起草一份安民告示,晓諭全郡,言本將军奉天子明詔,守土安民,绝不容任何匪患搅扰地方。语气要强硬,但要针对匪患,不提袁军一字。”
“高览、子龙,整军备战!依託黑风隘及新建坞堡,层层设防。不必主动出击,但要让他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王五、褚燕,游骑尽出,骚扰其粮道,截杀其斥候,我要让淳于琼变成聋子和瞎子!”
“方悦、山鹰,组织民眾坚壁清野,將城外粮草物资尽数运入谷內或山中隱蔽点!”
“甄尧先生,加大与黑山张燕的贸易,尤其是战马和皮甲,我们需要一切能得到的物资!”
一条条指令发出,黄天谷这个战爭机器再次全力开动,但这一次,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扩张,而是堂堂正正的备战守土!
数日后,淳于琼率领一万大军,浩浩荡荡进入巨鹿郡境。他本以为会看到风声鹤唳、百姓逃亡的景象,却不料沿途村镇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清。田地荒芜,十室九空,別说粮草,连个像样的嚮导都找不到。
派出的斥候小队,如同泥牛入海,频频遭遇冷箭陷阱,损失惨重,却连黄天谷主力位置的准確情报都摸不到。
大军行动迟缓,补给线却不断受到小股精锐骑兵的袭击,运粮队屡屡被焚。
淳于琼又惊又怒,他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对手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却让他处处受制。
更让他恼火的是,那位“林太守”的安民告示贴得到处都是,言辞凿凿乃是奉天子命保境安民,反倒显得他这支袁绍大军像是入侵者。
“岂有此理!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决一死战!”淳于琼在营中气得大骂,却无可奈何。他尝试进攻几个外围坞堡,却遭遇了异常顽强的抵抗。守军装备精良,箭矢充足,甚至还有疑似床弩的守城器械,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战事陷入了尷尬的僵持。淳于琼空有优势兵力,却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无处发力,反而不断失血。
消息传回鄴城,袁绍更加恼怒,连番下令催促淳于琼进军。郭图、许攸等人趁机进谗,言淳于琼年老怯战,貽误军机。
而就在这时,徐庶通过秘密渠道,將淳于琼大军受阻、进展缓慢的消息,以及黄天谷“誓死抵抗外来入侵”的“悲壮”形象,巧妙地向许都方面传递了过去。
许都朝廷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
又一封天子詔书送到了黄天谷,这一次,不再是宦官私送,而是走了相对正式的渠道。詔书中对林墨“恪尽职守、保境安民”之举大加褒奖,並“严厉申飭”了“不明真相、擅启边衅”的军队(未点名袁绍),要求各方以国事为重,共御外侮(指匈奴等)。
这封詔书,政治意义极大!它公开表明了许都朝廷对林墨的支持態度,虽然无力实际干预,却在道义上给了袁绍巨大的压力。
袁绍得知后,气得差点吐血,却又无可奈何。此时与许都彻底撕破脸,等於给了曹操口实,不利於他整合內部、应对未来的袁曹大战。
最终,在沮授等人的劝说下,袁绍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恶气,强令淳于琼退兵,回驻常山,但加大了对巨鹿郡的物资封锁和情报渗透。
黄天谷,再一次凭藉精妙的策略、顽强的抵抗和外部政治的微妙平衡,顶住了袁绍的泰山压顶!
经此一役,林墨“討逆將军”的名號彻底打响,在河北之地声名鹊起。黄天谷不仅未被削弱,反而因为顶住了袁绍大军的压力而威望大增,暗中前来投奔的豪杰、流民络绎不绝。
然而,林墨和徐庶都清楚,这一切只是暂时的。袁绍的退让是战略性的,一旦他彻底整合內部,或者与曹操的矛盾激化到必须提前清除后方障碍时,黄天谷必將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需要更强的力量,更需要…一条真正的退路。”林墨再次站在那深邃的地下能源节点入口,喃喃自语。
他手中,拿著的不再是冰冷的煤块,而是一份乌金翁根据记忆绘製的、通往北方更遥远地域的粗糙地图。地图的尽头,標註著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骷髏標记,旁边用歪扭的汉字写著两个模糊的字:
“魔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