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碎片的湮灭,带走了笼罩黑沙漠的扭曲力场,但那片死寂之地的本质並未改变。烈日、流沙、缺水的困境,以及归途的漫长,依旧是悬在四人头顶的利剑。
林墨力竭重伤,大部分时间需要木风背负。荀勖內腑受创,脸色苍白,只能勉强支撑自己行走。山鼠伤势最重,身上数道被畸变体留下的伤口虽经荀勖紧急处理,依旧隱隱散发著黑气,行动迟缓。他们的水囊几乎空了,乾粮也所剩无几。
依靠著慕容羽那份地图(此刻看来,这份路线图的价值確实无可估量)和木风、山鼠残存的体力与野外经验,四人沿著来路,在绝望的沙海中艰难跋涉。
途中,他们再次遭遇了小股的沙傀,但失去了碎片本体的能量支持,这些沙傀变得脆弱了许多,被木风和山鼠轻易击散,再也无法凝聚。这印证了碎片核心已被彻底摧毁。
然而,林墨心中那份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未曾完全散去。他確信,慕容羽或者紫晶商会的人,一定在暗中观察著他们,如同等待猎物力竭倒下的禿鷲。
“他们在等什么?”在一次短暂的休息时,林墨靠在一块风蚀岩下,沙哑地问道。
荀勖吞下最后一口水,润了润乾裂的嘴唇,低声道:“或许在等我们倒下,好轻鬆收取『战利品』——比如林兄你体內那与眾不同的密钥,或者那块星辰罗盘。也或许……他们在评估,评估我们是否还有利用价值,前往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崑崙。林墨闭上眼,脑海中那条清晰的星路指向西方更遥远、更神秘的所在。玉门关节点被净化后,下一个关键节点的感应愈发明確,似乎指向了西域更深处,一个被称为“白龙堆”的险恶之地。
三日后,当玉门关那残破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四人几乎油尽灯枯。他们是靠著意志力,以及林墨偶尔引动微薄星力凝聚清晨露水,才勉强撑到了这里。
关城依旧死寂,但那种令人心智麻木的压抑感已然消失。城头的守军似乎换了一批,虽然依旧没什么精神,但眼神恢復了正常人的茫然与疲惫,不再有那种诡异的亢奋。
四人从原路悄然返回关內,回到了那家“驼铃”客栈。客栈老板看到他们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模样,嚇了一跳,但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给他们准备了热水和最简单的食物。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闭门不出,全力疗伤。荀勖不顾自身伤势,日夜不休地为林墨和山鼠施针用药。林墨体內密钥与星图融合后,自愈能力增强了不少,加之星力对身体的滋养,恢復速度比预想中要快。山鼠的伤势最麻烦,那畸变体留下的污染虽被林墨驱散大半,但残余的异力仍在侵蚀他的气血,需要慢慢拔除。
就在他们伤势稍有好转,准备商议下一步计划时,客栈房门被轻轻敲响。
木风警惕地开门,门外站著的,竟是慕容羽。他依旧一身华服,纤尘不染,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笑容,仿佛之前黑沙漠的生死挣扎与他毫无关係。
“看来几位恢復得不错,真是可喜可贺。”慕容羽微笑著走进房间,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林墨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托慕容管事的福,还没死。”荀勖语气平淡,带著明显的疏离。
慕容羽不以为意,自顾自坐下:“几位成功净化黑沙漠灾源,解玉门关之危,实乃大功德。我商会已查明,孔校尉及其部分亲信確被邪力侵蚀,如今邪源既除,他们亦已恢復正常,只是记忆有所缺失。敦煌太守不日將亲自前来犒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据商会观测,西方星象仍有异动,恐非长久安寧之计。几位下一步,想必是继续西行?”
林墨看著他,直接问道:“慕容管事此来,不只是为了告知我们这些吧?”
慕容羽笑容更深:“林公子快人快语。不错,商会希望能与几位进行更深度的合作。西域广阔,险地眾多,若无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引导,几位纵然神通广大,也难免步履维艰。我紫晶商会扎根西域多年,对各处秘境、险地、乃至一些古老传说,都了如指掌。”
他取出一枚更加深邃、內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紫色水晶令牌,放在桌上:“此乃商会最高等级的『客卿令』。持此令,可在西域任何一处紫晶商会据点获得情报、补给乃至必要的武力支援。作为交换,商会只希望,在几位探寻那些『古老秘辛』的过程中,若有所得,能优先与我商会分享信息。当然,像黑沙漠碎片这类『危险物品』,交由商会处理,对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条件听起来极为优厚,几乎是为他们西行之路铺平道路。但这优厚背后,是更深层次的控制与图谋。
荀勖沉吟道:“慕容管事好意,我等心领。只是兹事体大,需容我等考虑。”
“自然。”慕容羽站起身,似乎早有预料,“几位尽可慢慢考虑。不过,据商会得到的最新消息,西行路上恐怕不会太平。马腾、韩遂摩擦加剧,西域长史府形同虚设,更有一些……不属於任何势力的『古老存在』,似乎也被近来的异动惊醒,开始在暗中活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墨一眼:“尤其是『白龙堆』方向,近来怪事频发,与古籍中记载的某些『星陨』徵兆,颇有相似之处。几位若欲西行,还需早做决断。”
说完,他拱手一礼,飘然离去。
房间內再次陷入沉默。
“他在威胁,也在利诱。”荀勖缓缓道,“白龙堆……正是星路指引的下一个节点。他连这个都知道!”
林墨拿起那枚紫晶客卿令,触手温凉,其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的镇魂紫晶强了十倍不止,但也带著更强烈的、属於慕容羽的个人印记。
“我们需要情报,需要补给。”林墨摩挲著令牌,“西域情况复杂,有地头蛇引路,確实能省去无数麻烦。”
“但代价呢?”木风沉声道,“只怕最后我们找到的关於崑崙和星骸的一切,都会落入他们手中。”
山鼠闷哼一声:“俺觉得,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林墨將令牌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三位生死与共的同伴:“令牌,我们收下。利用他们的情报网络和资源,以最快速度抵达白龙堆。但在关键时刻,我们必须保持独立。崑崙的秘密,星骸的真相,绝不能交由一个目的不明的组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至於分享信息……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些『他们想知道的』,但核心关键,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是一场与虎谋皮的冒险,但在实力未復、前路艰险的情况下,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就在他们做出决定后不久,客栈外传来一阵喧譁。一名守军士卒送来一份简陋的文书,说是太守府下达的嘉奖令,表彰他们“协助平定关內妖氛”,並附上了一笔不算丰厚的赏金。
这突如其来的“官方认可”,让四人面面相覷。这背后,显然有紫晶商会的运作。慕容羽在用这种方式,既示好,也展示他在西域的能量。
玉门关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西行的道路上,更大的迷雾与风浪已然掀起。带著紫晶商会的令牌与未知的承诺,林墨四人將再次踏上征途,向著星路指引的下一个凶险节点——白龙堆,进发。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与慕容羽的合作,如同一场行走於刀尖的舞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