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沼泽的边缘,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甜腻的腐臭混著沼泽特有的腥气,钻进鼻腔后久久不散,让人胃里一阵阵发沉。
陆清玄、罗铁和战斧三人蜷缩在枯死的红树林残骸后,透过扭曲枝干的缝隙,死死盯著两里外那座拔地而起的黑色巨塔。
塔高得嚇人,至少百米,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像是被虫蛀空的朽木。塔顶,暗红色的能量漩涡缓缓转动,搅动著天空的尘埃云,形成一圈圈不祥的波纹。每转动一圈,塔身就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的震颤隨之加剧,连他们藏身的红树林残骸都跟著簌簌作响。
"塔基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战斧压低声音,仅存的右眼透过自製望远镜观察,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看到那些脚手架了吗?还有至少两百个工人在施工。穿黑色防护服的是监工,左臂有红色五芒星標记——是进化之家的直属部队。"
罗铁啐了口唾沫,铁锤在掌心转了转:"妈的,他们真敢在这鬼地方建塔。沼泽中心区域的蚀能浓度,正常人待三天就得变异。"
"所以他们用囚犯。"战斧的独眼中闪过寒光,望远镜微微发抖,"我看到了……工地外围的铁笼,关著至少三百人。有游商打扮的,有废土猎人的装束,还有几个……穿著铁锈镇侦察队的旧制服。"
陆清玄心头一紧:"我们的人?"
"夜鹰小队第三组,三个月前在沼泽失踪的四个侦察兵。"战斧拳头攥紧,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我以为他们死了。现在看来,是被活捉到这里,当成了……建筑材料。"
"建筑材料"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著血。
陆清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神识如涟漪般扩散。避开工地中央几股强大的能量源,他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塔基深处的情况。
然后,他"看到"了。
塔底正中央,一个直径十米的圆柱形透明容器內,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翻涌。液体中,三百多个半透明的人形蜷缩著,像未出生的胎儿。他们的身体被无数细小的管线刺穿,管线另一端连接著塔內壁的能量导管。每个人脸上都是凝固的痛苦表情,嘴巴无声地张开,仿佛在永恆地嘶吼。
魂柱。
以活人灵魂为电池,抽取痛苦情绪转化为蚀能的邪恶造物。
更令人心寒的是,陆清玄能感知到那些灵魂並未完全死去——他们被强行维持在濒死状態,意识清醒地承受著无尽的折磨。每一秒的痛苦,都被魂柱採集、放大、转化,成为共鸣塔运转的燃料。
"畜生……"陆清玄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罗铁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低声问:"怎么了?"
"魂柱里的人是活的。"陆清玄声音冰冷得像铁锈,"他们能感觉到痛苦,能思考,但无法动弹,无法死去。这种状態,可能已经持续了……至少一个月。"
战斧身体一震,望远镜从手中滑落。他死死盯著远处的塔基,独眼中血丝密布:"一个月……生不如死……这帮杂种……"
"冷静。"陆清玄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计划。"
罗铁环顾四周,铁锤在掌心转了转:"直接强攻不可能。两百监工,至少五十个是基因改造战士。塔顶还有三个能量反应点,应该是驻守的使徒或高级干部。"
"得潜入。"战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腰间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那是他断腿前侦察沼泽时绘製的,"工地西侧是排污口,处理施工废水和……人体排泄物。臭味浓,守卫少,从那里可以摸进地下管道系统。"
陆清玄看著地图,眉头微皱:"管道通哪里?"
"旧时代研究站的废水处理中心,就在塔基正下方。"战斧用手指著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標记,"处理中心废弃了,但管道网络完整。如果能进去,可以直达塔基核心区。"
"风险呢?"罗铁问,铁锤在掌心转得更快了。
"管道里可能有蚀能淤积、变异生物,以及……进化之家布置的感应器。"战斧老实说,独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我上次侦察时,在里面留下了一些小礼物——微型干扰器,能暂时屏蔽低级感应器三十秒。如果它们还在,这就是我们的窗口。"
陆清玄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地图边缘:"赌一把。现在距离子时还有六个时辰,魂柱的抽取效率会在子时达到峰值。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破坏它,否则三百灵魂会在极致痛苦中彻底湮灭,释放的能量足以让共鸣塔完成第一次全功率测试。"
"全功率测试会怎样?"罗铁问,铁锤停在了半空。
"以魂柱为中心,半径十里內所有生物的情绪会被强制抽取。"陆清玄望向铁锈镇的方向,声音低沉,"七十里距离,衰减后依然能覆盖全镇。届时,铁锈镇所有人会在一刻钟內陷入疯狂,互相残杀,最终成为行尸走肉。"
战斧和罗铁脸色发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走。"陆清玄起身,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周围的枯树融为一体,"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