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寂静被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布料撕裂的异响打破。
维洛克凝神看著实验台上。那里,一块標准制式的黑铁砝码,正被一只无形的元素之手稳稳抓起,悬在半空。
这是最基础的“法师之手”,一个任何三级学徒都能嫻熟运用的巫术。
他意念微动,元素之手带著砝码平稳地移动,放下,整个过程精准而高效。
“模型稳定,能量输出与预期误差小於百分之二。”他在实验日誌上记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隨即,他放下笔,抬起了左手。灰白色的符文在实验室恆定法阵的光芒下,显得愈发深邃。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再次涌动,但这一次,循著的不再是调动外部元素的路径,而是直接“推开”了左手里那片沉寂之海的闸门。
低沉的嗡鸣再现。一只由灰色雾气与生灭符文构成的能量巨爪——“寂灭之爪”,在他面前悄然浮现。训练室內的光线似乎都微微黯淡了些。
他操控著这只寂灭之爪,缓缓罩向另一块相同的黑铁砝码。
没有抓取的动作。
在爪尖雾气接触到砝码錶面的瞬间,坚硬的金属就如同暴露在万年风霜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表面泛起无数细密的、如同锈蚀又似腐朽的斑痕。
砝码没有被移动,而是在原地被无声地“磨损”、“分解”,最终化作一小撮暗淡的金属碎屑,散落在实验台上。
维洛克瞳孔微缩,立刻停止了能量输出,寂灭之爪隨之消散。他拿起镊子,小心地拨弄著那些碎屑,它们鬆散得毫无结构可言。
“『法师之手』是创造工具,以精神为骨,元素为肉,与世界交互。”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著空气讲授一堂解析课,“而『寂灭之爪』……並非工具。它是我左手中『终结』现象的延伸,是我自身一部分本质的投影。”
他凝视著自己的左手,掌心那片灰白皮肤下,仿佛潜藏著无尽的虚无。
这並非构筑,而是引导;並非创造,而是显现。这也解释了为何操控起来如此得心应手,因为它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如同呼吸。
新的研究方向在他脑中闪现:既然是其本质的延伸,那么形態是否必须固定为“爪”?能否如水流般覆盖,如薄雾般瀰漫?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略微加速,但旋即被他压下。基础参数尚未明晰,不能好高騖远。
他重新专注於测试,记录下维持寂灭之爪的基础消耗、最大延展距离(约四米)、对不同材料的瓦解速率……
然而,当实验告一段落,实验室重归绝对的寂静时,另一种“噪音”开始在他脑中迴响——那是资源库角落里,那两个低级学徒压低的交谈声。
“……那个『不该存在的变数』……”
“……阿拉斯塔学长……”
凯莱布那空洞麻木、半人半机械的形象也隨之浮现。
维洛克走到水槽边,用冷水冲洗著脸颊。冰冷刺激著皮肤,也让他思绪更清晰。
躲在实验室里提升实力是必要的,但若对敌人的动向一无所知,就像在黑暗的丛林里闭目前行,隨时可能坠入陷阱。
“学院规则。”他擦乾脸,看著镜中自己那双过於冷静的眼睛,“禁止致死私斗,我的寂灭能量特徵独一无二,动手即暴露。”
阿拉斯塔也必然清楚这点。他的手段会更阴险,更符合规则下的“合法”伤害——资源封锁、任务陷害、或者……那种令人不安的“诅咒”。
“被动防御,效率低下,且会助长对方气焰。”维洛克走回实验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在檯面上敲击著,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必须转变策略。当前最优解:信息优先。”
他的目標並非立刻报復,那不理性,也风险过高。他的目標是:在任何形式的衝突不可避免爆发时,他能占据信息优势,掌握主动权,而非被动接招。
想到这里,他立刻行动起来。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找来了两名他曾在其困难时用富余的药剂或微不足道的积分帮助过的、背景乾净且与任何派系无涉的低级学徒。
付出少量魔石作为报酬后,他给出了明確指令:
“留意阿拉斯塔·克罗夫特及其核心圈子的公开动向。他们最近接触了哪些导师?大量兑换了什么材料?是否有固定的行程规律?所有信息,无论多琐碎,记录下来。”
同时,他也开始悄然调整自身的储备。他动用了一部分积分和魔石,通过不同渠道,兑换了一批高品质的通用解毒剂、强效治疗药剂和快速恢復精神力的薰香。
甚至,他还设法弄到了几张一次性的一环巫术捲轴——“烟雾瀰漫”和“初级元素陷阱”。这些在学院內看似无用,但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或许能扭转局势。
几天后,零碎的信息开始匯聚。阿拉斯塔近期確实频繁与一位以研究古代符文和仪式学著称的导师接触;更值得注意的是,埃尔加似乎与一位负责维护废弃传送阵的老技师有过几次短暂的交谈。
维洛克將这些信息逐一记录在实验日誌的特定页面上,冷静地分析著其中的关联。仪式学、废弃传送阵……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隱隱指向某种需要特定地点或方式启动的阴谋。
他合上日誌,目光落在实验台角落,那里放著一块用於测试的金属锭,上面残留著一道被“寂灭之爪”划出的、边缘光滑的深痕。
力量需要磨礪,猎杀需要耐心。
当陷阱最终露出獠牙时,他希望自己不是仓皇的猎物,而是另一个更冷静、准备更充分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