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耀和蛇人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原本嘈杂混乱的战场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叶片的沙沙声。

枯牙佝僂著背，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经歷廝杀的土地。

蛇人族的尸体已经被他们的同族带走了，而狼人勇士们的尸体，则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逐渐冰冷。

更刺目的是，那些矮小的狗头人，在首领卡卡的带领下，正毫不客气地在狼人的尸体间穿梭，粗糙的爪子麻利地剥下还能用的皮甲，拽下沾染鲜血但明显是金属打造的武器，甚至撬开死者的嘴，试图取下狼牙——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都被他们视为战利品搜刮。

枯牙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想开口阻止，想为死去的族人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但话到嘴边，却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硬生生咽了回去。

阻止？凭什么？现在的裂爪部落，不过是真龙爪下勉强喘息的俘虏，连命都不属於自己，更何况是死者的遗物？他只能扭过头，不忍再看。

这时，一个脸上带著新鲜爪痕、体型较为健硕的年轻狼人凑到枯牙身边，他叫碎顎，是部落里仅次於沃夫加的勇士之一。

他压低声音，带著不甘和一丝侥倖，急促地问道：“枯牙首领，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真龙飞走了，蛇人和那只狐狸也走了，要不……我们赶紧回去？带上剩下的人，立刻离开裂谷，往更东边跑？沙漠那么大……”

“跑？”枯牙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碎顎，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凶狠的光芒，声音嘶哑却带著凌厉的呵斥，“跑去哪里？蠢货！看看这片沙漠！离开裂谷的水源，能在路上活下来几个？

他伸出颤抖的爪子，指向索伦消失的天空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破碎：“更何况，你这双腿，跑得再快，能有真龙的翅膀快吗？他能从天而降碾死沃夫加，就能在我们逃出百里之外时，像拍死沙鼠一样，把你拍死，撕碎！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这里的战士了，是整个裂爪部落，男女老少，一个不留！你想让部落彻底灭绝吗？！”

碎顎被枯牙罕见的疾言厉色震慑住了，他缩了缩脖子，訕訕地后退了两步，不敢再言。其他原本也有些小心思的狼人，听到枯牙的话，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亮光也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和认命。

枯牙剧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他看著那些麻木地站在尸体间，又看了看还在不远处埋头“工作”、不时发出兴奋声的狗头人，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压垮。

但他不能垮。沃夫加死了，他就是部落现在的主心骨。他必须为剩下的人，找到那条最狭窄、但或许能通向生存的缝隙。

最后，狗头人首领卡卡带著搜刮来的、叮噹作响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率领著部下消失在了树林深处，只留下更加空旷和死寂的战场。

枯牙望著狗头人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了片刻，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他用沙哑的声音对身边的狼人战士们下达命令：

“碎顎，”他看向那个脸上带疤的年轻狼人，“带领还能走动的族人，把还能带走的带上。趁著太阳还没落山，立刻返回裂谷，我们没有时间停留。”

碎顎默默地看了枯牙一眼，那双狼眼里充满了不甘、愤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服从。

他低吼了一声，算是回应，隨即转身，指挥著残存的狼人开始默默地收敛同族的尸骸。

三天后。

正午的太阳如同燃烧的金幣，无情地炙烤著沙漠边缘的土地，空气在热浪中扭曲。一支缓慢、沉默、显得异常疲惫的队伍，出现在了蛇人领地外围那片稀疏的林地边缘。

这就是裂爪部落的迁徙队伍。与之前凶悍好战的狼人战士截然不同，这支队伍主要由老弱妇孺组成。毛髮灰白的老狼人拄著木棍。瘦弱的母狼紧紧牵著眼神懵懂、因长途跋涉而显得萎靡不振的幼崽。

还有一些身上带著陈旧伤病的狼人。只有零星的几个看起来还算健壮的年轻狼人分散在队伍前后，警惕地张望著，他们身上大多带著未愈的伤痕。

蛇人战士们早已在南边的阴影下等待，他们细长的身躯盘踞或直立，冰冷的竖瞳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著这群新来的“货物”。

莎莉曼盘在一处稍高的岩石上，分叉的舌头轻轻探出，仿佛在品味空气中瀰漫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她的目光从队伍的头扫到尾，像是在清点一群待宰的牲畜。

“数量。”她嘶嘶地对身旁的副手——一条鳞片顏色偏深的蛇人问道。

副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队伍，迅速报出：“老的，三十二。幼崽，四十四。母狼与明显带伤病的，五十五。年轻个体，不足二十。”

莎莉曼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冰冷。“食物，让他们自行在划定的外围区域解决。林子和水泽边缘不缺猎物和浆果，饿不死。但要派人盯著，不许他们靠近我们的猎场和居住地，也不许深入绿洲。”

“明白。”副手应道。

就在这时，枯牙从那支淒凉的队伍中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更加憔悴，皮毛黯淡无光，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他身后跟著碎顎和另外两个同样神色紧绷的年轻狼人。枯牙努力挺直了些佝僂的背，朝著莎莉曼所在的岩石缓缓走来，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无比。

莎莉曼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枯牙在岩石前停下，腰象徵性地弯了弯，声音乾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莎莉曼首领……这些就是我们部落所有的老弱和需要照顾的族人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了下去，“按照真龙大人的吩咐都在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