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余子童,林守信转头看向面色复杂、阴晴不定的韩立:“小立,墨大夫……你欲如何处置?”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將选择权交给了韩立。
韩立紧抿著嘴唇,眼神在昏迷的墨大夫脸上停留了许久,內心挣扎万分。
半晌,他终於下定了决心,咬牙开口道:“师兄……墨大夫他……毕竟曾是我授业之师。看著他因此殞命,我心中实在不忍。但……但我真的担心他日后恢復过来,会对我、甚至我的家人不利。师兄……你可有什么办法,既能保全他性命,又能让他……让他安安分分地做个凡人,了此残生吗?”他的语气带著一丝恳求。
“可以。”林守信点头,语气肯定,“但要先废掉他的武功內力,彻底断绝他为祸的可能。”
说著,他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这是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白色玉佩,此刻正散发著淡淡的柔和白光,给人一种寧静祥和之感。
“此物名为诚信佩。”
林守信將玉佩托在掌心,向韩立解释道,“乃是师父林云独创之物。稍后只需让墨大夫以自身精血浸染玉佩,並对著它立下誓言,承诺终身永不伤害你及你的家人。誓言立下后,这玉佩便会融入他体內。一旦他违背誓言,必將遭受万蚁噬心般的痛苦,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看著墨大夫苍老的面容,继续道:“此佩还有一个妙用,它能够缓慢吸收他体內残留的『血箭阴魂咒』的阴毒能量。虽然无法拔除病根,但也能稍稍缓解其侵蚀,让他……或许能多活上一两年光阴。”林守信的言语间,也带著一丝对墨大夫遭遇的复杂感慨。
林云素有任侠之气,去凡间游走时看见不平事会出手管一管,管得多了就发现罪大恶极之人好处理,杀了就是,但很多罪不至死之人就很难处理,杀了不是,放了又怕后续又去作恶。
后来炼器术精进记起这些便创造了诚信佩的炼製方法,此物用材简单便宜,一块不到一颗灵石,凡人用血浸泡说出誓言后便会进入凡人身体,违背誓言痛不欲生,可惜只对凡人有用,对修士发挥不了作用。
废掉墨大夫一身引以为傲的武功內力,並让其滴血立誓,融入诚信佩后,墨居仁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林守信让韩立在外警戒护法。他盘膝坐下,看著万魂幡上那道不断挣扎的绿痕,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余子童之前的异常表现,尤其是对他面容那份莫名的恐惧,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
“必有隱情!”林守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明知强行对元神使用控神术风险极大,极可能遭受反噬,他依然决定冒险一试!
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猛地刺入万魂幡中那道绿色的元神烙印!
在控神术的强大作用下,余子童潜藏於元神深处的记忆被强行翻出。一段尘封的、沾满血腥的往事被揭开了。
原来,当年余子童离开家族四处游荡时,曾在青云城企图骗取一位孤寡老人珍藏的药草。行骗过程中,被一位路过的儒袍男子当眾识破並严厉斥责。
余子童恼羞成怒,但当时恰逢七大派修士在城中巡查,那儒袍男子本身又有举人功名,他不敢当场发作。
怀恨在心的余子童暗中打探,得知该儒袍男子与其妻子情深意篤,且其妻即將临盆生產。
恶念陡生!他偷偷潜入其府邸,在孕妇身上悄然种下了极为阴毒的“阴血咒”。此咒歹毒无比,意在令產妇临盆时遭遇血崩,心神俱损而亡!
余子童的打算是,先让那儒生饱尝丧妻之痛,再寻机结果其性命。
然而,令余子童惊愕的是,几日后他发现那儒生一家竟安然无恙。这绝不可能!他施下的阴血咒,绝非凡人手段能解!这反常的结果让余子童警惕起来,开始密切关注这儒生一家。
不久后,他探知儒生夫妇忧心忡忡,欲前往望渊城求医问药。余子童立刻化名“疤脸汉子李三”,混入了一伙流寇之中。
他暗中引导这伙亡命之徒,在通往望渊城的必经之路黑风山附近,精准地伏击了儒生夫妇乘坐的马车。夫妇二人不幸罹难,马车內的所有財物也被洗劫一空。
为彻底灭口並掩盖自己参与凡俗劫杀的痕跡,以免引来七派注意,余子童在三日后,以“仙师”身份重新出现,施展雷霆手段,將参与此事的流寇屠戮殆尽。
之后,他在清点从马车上夺来的物品时,发现其中一块锦布材质极为特殊,绝非寻常布料,似乎蕴藏某种玄机。正当他准备深入研究时,却因与人爭夺另一株珍稀药草而遭遇重创。
重伤之下,为防暴露行藏引来追杀,余子童仓促间將自己的储物袋悄悄藏在了嵐州嘉元城某处荒废宅院的后院角落。再后来,便是他在疗伤时遭遇墨大夫,被其毒杀、夺去丹药,最终只剩元神依附墨大夫苟延残喘至今。
今日乍见林守信的面容,竟与当年那位被他害死的儒生有七八分相似!余子童还以为是其后人找上门来寻仇,巨大的惊恐之下心神失守,露出了致命的破绽,最终被林守信以控神术强行挖出了这桩深埋心底的血案!
林守信听著控神术反馈而来的信息,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儒袍男子……举人……其妻临盆……嘉元城……黑风山……流寇……锦布……一个个线索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
他强忍著翻腾的气血和滔天的悲愤,眼中泪水几乎控制不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无比狰狞、充满刻骨恨意的笑容。
“杀父杀母之仇……哈哈哈哈……余子童!你很好!”林守信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彻骨的恨意。
“你当年对我父母,可曾有过半分怜悯,想过留他们一命?!若非师父林云恰巧路过,捡到我刚好处於假死状態,我林守信也早已命丧黄泉!放心……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魂飞魄散的!那样……太便宜你了!”
“道……不!前辈!前辈饶命!饶命啊!!”幡中余子童的元神烙印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恐惧到了极点,疯狂地颤动著、哀嚎著,绿光剧烈波动。
“哼!”林守信再不废话,挥手取出万魂幡,法力催动。万魂幡上那道代表余子童的绿痕,连同其悽厉的惨叫,一同被强行吸入了这杆更加阴森、专门容纳魂体的万魂幡之中。
“作为我这幡中第一位『贵客』,你真有福气!”林守信死死盯著幡面上新出现的那道挣扎扭曲的绿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这万魂幡滋养,你这残魂一时半会儿消散不了。余子童,给我好好『活著』!我盼著你……能坚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暮色沉沉,彻底笼罩了神手谷。万籟俱寂,唯有不知疲倦的虫鸣在草丛石缝间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单调而恆久的背景音。
林守信缓缓从打坐调息中睁开双眼,眼中是深沉的思索,起身,將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轻轻放在石桌之上,身影隨即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