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掛在任家院子的芭蕉叶上时,陆禹已经在院里打了两遍拳。
气血顺畅,筋骨间的酸痛消了大半,那场海底惊魂留下的虚浮感,总算被晨光晒得散了去。
他收了拳,接过任婷婷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道:“嫂子,师父在房里吗?”
任婷婷点头,指了指东边的臥房:“早上去公园锻炼,刚回来不久,还在里头翻书呢,怎么,大早找九叔有事吗?”
“有一点小事,问问,道术上的事,不重要。”怕任婷婷误会他有事瞒著,陆禹特意的解释一句,是怕引起她担心。
从他来到任家以后,这段时间一直没停过,陆陆续续的事情加起来,都够普通人死好几次了。
一大早去寻九叔,难免让人產生联想,陆禹不是又要去搞事了。
“你去吧,嫂子明白,学道之人一匡扶天才为己任,降妖伏魔乃分內之事,你跟九叔都是好样的,秋生和文采也不错,嫂子我也在省城读过几年书,这样的道理我还是能明白,三师弟切勿多虑,放心去干吧,嫂子在背后默默支持你们。”
“嗯,那嫂子,我去啦。”
“去吧,记得早上用餐,稀饭我已经给你端到桌上,凉一凉待会儿正好可以吃,別聊的太晚。”
陆禹谢过,转身往东厢房走。推门时,正见九叔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著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著【道藏】两个字,桌角还放著刚沏好的龙井,热气裊裊。
“师父。”陆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九叔抬眼,见他脸色红润,眼神清亮,便放下书笑道:“看来是好利索了,別拘著,来坐。”
陆禹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口,才斟酌著开口:“师父,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是九菊一派吧?”九叔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孙姑娘跟你提了?”
陆禹点头:“嗯,在孤岛上她简略说了几句,说那海底小庙是九菊一派的。我这心里总犯嘀咕,这门派到底是什么来头?”
九叔端起茶杯,望著裊裊水汽,缓缓道:“这九菊一派,说起来年头不短了。”
“最早能追溯到大唐。那会儿有批东渡的僧人,在咱们这儿学了佛法,也悟了些道法,回去后没按原路走,反倒结合了他们本土的阴阳术,又掺了五行金木水火土的道理,慢慢就衍生出这么个教派。”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书页上“九菊”两个字:“起初啊,倒真是个正经门派。讲究『顺天应人』,还出过几个能镇住邪祟的高人,在他们那儿也算名门。可后来不一样了。”
“日本战国那阵子,各路大名混战,这九菊一派为了依附势力,开始帮著大名四处打仗。他们的术法本就偏阴柔,一沾了杀戮,心性就歪了。为了贏,什么邪门手段都敢用,活人献祭、养小鬼、甚至拘山间精怪炼法器…慢慢就从名门,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邪修。”
陆禹听得皱眉:“无恶不作?”
“可不是。”九叔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些,“后来他们的人越发肆无忌惮,不光在本土作乱,还常偷偷来咱们这儿,盗古墓、偷法器,只要能增强术法,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陆禹想起海底那座诡异的小庙,还有被控制的孽龙,心里一凛:“那他们这次在海底搞这些…”
“不好说。”九叔摇了摇头,“我前阵子去龙虎山,跟几个老友喝茶时,就听他们提过,说近半年来,有九菊一派的人在咱们的名山大川里游荡。青城山、黄山、还有终南山,都有人见过他们的踪跡,打扮古怪,行踪诡秘,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看向陆禹,眼神凝重:“但你记住,这帮人敢在海底建庙养孽龙,又在咱们的地界上四处晃悠,绝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们的目的,八成跟那些见不得光的邪术有关,肯定没什么好事。”
陆禹心里一紧:“那他们会不会……”
“不好妄断。”九叔打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你们师兄弟三个。”
他站起身,走到陆禹面前,语气严肃起来:“秋生毛躁,文才木訥,你虽机灵,但经验终究浅。九菊一派的邪术阴狠得很,不光伤身,还能乱人心智,跟他们对上,吃亏的大概率是你们。”
陆禹连忙点头:“师父放心,我们会当心。”
“不是当心,是切记。”九叔加重了语气,“往后若是在上海滩,或是別处,撞见九菊一派的人,不管他们是装成商人,还是游方道士,只要看到那菊花標记,或是用些邪门术法,立刻躲开。”
“別想著逞能,別恋战,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我,或是去找你师伯他们。咱们摸清了他们的路数,再做打算。”
他拍了拍陆禹的肩膀:“你们三个都是我的亲传弟子,伤了那个都不行,我不想你们栽在这帮邪修手里,明白吗?”
陆禹望著九叔眼里的关切,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弟子明白,我这就去找秋生和文才,把您的话跟他们说清楚。”
“你先等等,有句话我要告诉你。”
九叔按著【道藏】的封面,沉下声解释道:“知道你心急,师父也想马上把【道藏】传授於你,只是这书里的內容…师父也不好评价,总觉得不適合你。”
看出了九叔脸上的为难,陆禹其实一点想看的欲望都没有,【道藏】就藏在他脑海里,里面的內容早就滚瓜烂熟,看不看都无所谓。
不过…这种是又不能跟九叔解释,陆禹只能笑笑,安慰道:“师父,没关係的,反正我现在也不急。”
“陆禹!”九叔误会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焦急溢於言表,急躁中通红的脸颊又解释不清楚。
“欲速则不达,师父是为你好,千万別著急!”
“知道了,师父,我走啦!”有时候越解释越不清楚,两个人说不到一块去,那还不如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