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船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完全变了个模样。
他不再夸张地大喊大叫,也不再跳他那个搞怪的舞蹈,甚至连標誌性的“42號水泥配义大利面”也不再从他嘴里冒出,一下子他变成了一个无比正常的男人。
只是在精神病院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正常男人,这要比白宫里出现一个克格勃还要令人侧目。
“不装了,我摊牌了。反正我也出不去,还不如就用正常人的身份和医护们聊天。虽然一开始他们肯定会对我十分防备,但时间长了,他们的戒备会越来越小,到时候,哼,我给他们来一发大的!”
活动室里,冷静下来的船长倚在窗户边,隔著老远与格伦对话。
当船长不再扮演精神病患者之后,格伦反倒不太好和他走得太近,这样太引人怀疑,还是远远观望,悄声说几句关键的话就好。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船长。”见四下无人关注他俩,格伦又拋出一个问题,“摄像头......如果它坏了,会有专人快速上来维修吗?”
“这要看这个故障有多棘手,范围有多大了。”船长立刻明白了格伦的用意,沉吟了一两分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是单个摄像头坏了,又恰巧在深夜,又不是那么重要的区域,那么在监控室的守卫一般会在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时候通知维修员。但如果是大面积的瘫痪,比如整个楼层的摄像机在同一时间全都黑屏,那么他们会立马呼叫在值班的维护员,让他立马到现场排查问题,而守卫也会马上到现场巡逻,查找可疑的目標。”
格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这个突兀的问题立刻引起了船长的好奇:“是有什么好点子了吗?”
“有点思路。”格伦闭上眼睛,回想著自己计划实现的可能,“你说,如果在某一天,七楼的监控全都黑屏,守卫大张旗鼓地搜查过后,却毫无问题。那么在此之后,单个的摄像机出现些许的小毛病,他们还会在意吗?”
“不错的想法......你倒可以找个时间尝试一下。”船长悄声说完,径直走出了活动室。
从那天之后,格伦和船长就对七楼的弱电间格外感兴趣起来。船长的活动区域从活动室转移到了护理站,就像他那天说的那样,装疯卖傻没有了用处,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被关起来的。
不过护士们除了同情之外没有人敢对他有任何表示,戒备心比之前还要更大一些,钥匙、门禁卡甚至连签字笔都看得死死的,连一点机会都不留给船长。
但令医生和护士们完全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们对船长严防死守的时候,另一个小偷悄然来到了走廊。
走廊的拐角处是护工们打扫卫生的杂物间,在上班途中,几乎没有人来这个狭小逼仄的房间,地处偏僻,无人看顾,是格伦选中的上好位置。
这几个月在精神病院的磨炼,倒是让他看起来越来越像个傻子了,活动期间在活动室外溜达,也不会被人多看两眼。
来到预定位置,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蹲下,痴呆地看著墙上的缝。就这样蹲了差不多五分钟,確定四下无人,终於伸出了他的黑手。
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在摄像机的背面,摄像机的视频线横平竖直地塞在线槽里,从上面一直延伸到墙面上。
帕顿市的州立精神疾病医院已经是上个世纪的產物了,加州並不想在这座老旧的医院里投入更多的钱来做信息化改造,只是装了几个必要的摄像机来避免可能出现的问题,因此摄像机的线路並没有嵌进墙里,而是用线槽卡在墙面上,这就给了格伦些许可乘之机。
他轻轻將线槽撬开,露出里面的视频线与电源线。视频线比电源线粗一些,很好辨认。他从口袋里取出改装好的“作案工具”——一枚边缘被磨得异常锋利的安瓿砂轮,这是船长在护理站的意外收穫。
他小心翼翼地揪出视频线,用砂轮的边缘小心地切割著视频线的绝缘层,橡胶皮屑一点点地被刮开,露出里面用铝箔包裹的屏蔽层和白色聚乙烯的保护层,以及最中间那根铜芯。
格伦舔了舔嘴唇,缓缓呼出一口气,让手指暂作歇息,再来几下,那根铜芯就会暴露出来,他们计划的第一步將得以实现。
终於,视频线的外层保护如同洋葱般被剥开,橙黄的铜芯裸露出来。但格伦並没有將它折断,而是小心地將一小撮潮湿的棉絮塞到了铜芯里面,之后他將绝缘皮慢慢贴了回去,虽说做不到以假乱真,但由於绝缘皮的破口在靠近墙的那侧,不直接拿出来也根本看不出来。
棉絮的导电性能差,但吸水之后,水会渗透进屏蔽层中,造成信號泄漏甚至短路,视频画面將会出现雪花、横纹、模糊甚至信號中断。
做完这一切,格伦缓缓起身,吐出一口浊气,用指头用力地敲击了三下一旁的暖气管,咚咚咚的声音传得很远,想必还在护理站乱逛的船长已经收到了个格伦的信號,接下来,就要看船长的表演了。
船长在护理站嘻嘻哈哈,除了让人感到有些聒噪之外,他的口才和领导力倒是能让护士们感受到一些正常人的气氛,所以对他的到访还很是欢迎。
“哦?现在的大统领是川普吗?拜登之后居然又是他,真令人意想不到.......”船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护士们聊著天,没多一会儿就听到了格伦敲水管的声音。他歉意地朝护士们笑笑,“你们先忙,我需要去趟厕所了,人过了四十岁就是这样,不仅尿得频,尿得还急......再聊下去,怕是裤子都要湿了。”
他不管不顾急匆匆跑远,身后一阵嘲弄的笑声跟隨著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船长绕了个圈,却没有到厕所,而是直奔格伦所在的杂物间而去。
杂物间本应该锁著的,但州立医院成立时间长,经费又有限,门锁经常被躁鬱的病人破坏,久而久之,便坏了下来,平时就用门閂给插上,病人们也弄不开,反倒坏得不那么频繁,护工们也省去了锁门开门的麻烦,这个传统便预留了下来。
这反倒便宜了船长和格伦。
船长不动声色地钻进杂物间,格伦已经藏在里面等著他了。两个人没有寒暄,早就按著既定的计划实施起来。
格伦趴在地上,船长踩著他的肩膀被送到了杂物间的天花板。天花板的吊顶被船长小心地翘起一块,露出了里面不算复杂的管线。
船长一手撑著吊顶,一手紧紧握著上面的管道,一路向前摸索,很快,他的手指摸到了一根冰凉又潮湿的细管。
这是医院中央空调的冷凝水管。现在正处八月,大量的冷气被空气压缩机送进楼层的病房,室內机的蒸发器温度远低於空气露点,空气中的水蒸气遇冷凝结成液態水,这些水匯集到蒸发器下方的接水盘,再通过冷凝水管排出大楼。
船长手里攥著格伦给他的,摸索著冰凉的管壁,一直摸到了水管的弯头,船长將安瓿砂轮对准弯头的缝隙轻轻撬动,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只要砂轮將连接件的胶水密封层破坏掉,接水盘的积水便会顺著管道的缝隙缓缓渗出。
而船长製造缝隙的位置,便正好在杂物间与弱电间的中间。
等到某个炎热的午后,当医院的冷气供应激增时,这处缝隙的滴水就会缓缓渗出弱电间的天花板,给医院带来一个惊喜。